源之平翻开第一本瞧了一会儿,看懂上面写了个简单的故事。
他第一次向医护人员拨通通话,要了一本字典。
他便一个人独自在病房里读着一个个故事和公式一天天长大了,长成一个与父母都不那么相似的孩子。
相貌没什么可指摘也没什么俊朗出众的地方,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像极了他的母亲井上小姐。
直到某一天一只狐狸出现在他的床头,向他许下承诺。
您有出众的天赋,不该在此虚度人生。
源之平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狐之助答:因为我们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也包括让我的爸爸妈妈回来吗?
狐之助为难,这个不行。
它很快又打起精神,但是除了逆转时间与生死,其他的都可以。
源之平便跟着它走了,成为了时之政府最年幼的审神者。
而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仅有一条。
他不愿意见到任何人,也不接受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形式出现在他面前。
恐惧随着时间推移变成了极度的厌恶以后他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是个让背后的人觉得满意到了极点的好孩子。
听话,好掌控,天赋极高。
雪锋从来不会问交给他的任务的目的,只是看了报酬便点头或者摇头。
他如果摇头了就代表给的东西不够或者不是他想要的,只要换一样便能达到目的让他办事了——无论什么事。
这是个极好极好的傀儡。
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为对方达成,只除了最后一次。
叼着传令书的狐之助急匆匆跑到地点时愕然地张开嘴,文书落地。
整座本丸……消失了!?
雪锋带着自己的本丸成了第一批逃跑的审神者之一,谁也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小乌丸的故事讲完了,室内一时安静到了极点。
“雪锋大人什么都做是指……”风早振按捺不住问道。
“任何事情。”小乌丸道。
“任何……”
“执行简单的任务,寻找大人物不方便出手的失物,或者杀某个人。”小乌丸淡淡道,“主人都会做,只要报酬合适就可以了。”
风早振说不出话来了。
果然第一眼的感觉不会骗人,雪锋大人真的像刀一样……成了某个人手中的刀。
明明获知了真相但他心中并没有半点轻松,只觉得沉重无比。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沉甸甸压在心头,风早振沉默了许久也没再开口,只是听着耳边刀剑们小声向小乌丸询问更多细节,觉得有点难过。
雪锋大人他好像,又不是他以为的好人了。
……
青年沉默站在屏风后听着里面刀剑声音细碎嘁嘁喳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干燥而宽阔,带着些细碎的划痕。
仿佛又看见了一只小小的手,放在同样宽阔的大手里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喊着爸爸妈妈,抱怨其他的小孩子太蠢笨他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妈妈便会笑着蹲下来刮他的鼻子,说平助不可以这样说,其他小朋友知道了会伤心你会变成坏孩子哦……
他慢慢眨了眨眼,又恍惚看见那天夜里昏暗的光线。
妈妈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从温暖到冰冷,只有湿润黏腻的触感始终存在,存在到小孩子的哭声嘶哑,存在到警察把他从从儿童座椅上抱起来。
小小的源之平咬住了对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眼泪却已经流干了。
他都看见了,是那些人。
是他一心想着海滨度假旅行,没有告诉爸爸妈妈。
他和那些人一样坏。
警察没把他甩开,只是抱着怀中哭泣的孩子起身沉默退开,拉开的警戒线四周尽是鸣笛的警车和救护车。
孩子的父母已经在完全变形的小轿车里体温彻底冰冷,他并不责怪突遭大厄的源之平,再加上一个小孩子的力道也实在有限,连他的护手都没能咬透。
那眉眼温柔的女性在事故发生以后拖着被卡在变形副驾中的下半身从座位空隙间探身抱住了自己的孩子,一直抱着他,摸着他的头带着微笑闭上了双眼。
……
我已经成了坏孩子,妈妈。
小小的雪锋握着刀后退,一双圆眼紧盯着那捂着腹部躬下身去再没站起来的男人,唯恐他反扑。
而他手中的刀始终沉默着,注视着自己主人的作为一言不发。
刀是没有对错观念的,持刀的人是善是恶都是他们的主人,所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孩子手上染上陌生人的血而保持了安静。
男人的下属没能发现他的死去,或许是觉得孩子没什么威胁性的缘故,雪锋紧紧捂住他的嘴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子的顽皮行为,大笑着没制止他。
直到被一刀刺透小腹他才终于恍然过来,从口鼻中呛出血沫,仰望着孩子的眼睛想再笑一笑,却被接下来的一刀刺入胸口。
小孩子认认真真地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刀往里贯穿。因为力道不足的缘故他只能一点点把刀往里推,对垂死的人类来说无异于凌迟。
阴沟里翻船了啊……
雪锋有出完任务以后自己和自己聊天的习惯。
或者说他是在和他的妈妈说话,尽管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听不见他的话了。
如果妈妈能听见的话,怎么会不抱抱他呢?
他一点一点和空气说话,说这次答应的原因,说事前准备,说遇到的问题,说自己的心情。
语气始终是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变化也没什么转折。
说完他便安静地坐许久也不起身,直到夜幕降临眼前一片昏暗。
才会悄悄地再唤一声,“妈妈。”
妈妈还在时,源之平会对她说谎,他其实并没有和其他小孩子打好关系。
但妈妈走后雪锋便再也没对她说过谎,人是不会对死去的妈妈说谎的。
他真的成了一个世界上最坏的小孩子。
栗花是他很少能和平相处的人,除了对方能提供一定的生活物资以外……雪锋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他记忆中的那个女性。
温柔而明亮,总是笑着同他说话。
……像妈妈一样。
刀剑们细碎的说话声还在继续,青年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开了,脚下毫无声响没惊动任何一个包括短刀在内的付丧神。
他走路本来就没有声音,这是作为一个黑市杀手必备的职业素养。
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多自由奔放。
说什么也没关系,他同样不在意。
都是不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