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小乌丸才回过神来,低头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页。
讣告。
予防接种证明书。
户籍誊本。
子供手账。
国民健康保险证。
乳幼児医疗费助成证。
他托着一沓小册子与打印文件,半蹲着低头看向手中捏住的黑色塑封袋,比刚才拆开的那个小了一些,但厚度不薄。
小乌丸沉默着把其余文件放回袋子里,坐在床边平静拆开新的塑封。
一回生二回熟,坏事就得一次做尽才行。
他伸手抽出一张低头看看,上面写着“社会福祉士による访问调查报告书”。
是一份针对无人抚养的孩子开据的家庭访问调查报告。
小乌丸默默把它折起来放在一边,继续掏。
司法书士による遗产相关调查报告书。
上面庞大的数额让他不自觉怔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并列的两个名字。
小乌丸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名字,试着从审神者脏兮兮的小脸上想象出那两位监护人的模样。
嗯……想象不出来。
但大概是极其美满和睦的一对夫妇吧?所以才手挽着手离开此世,留下一个孩子独自生活。
养育施舍入所证明书。
孤儿证明书。
……
小乌丸把手提袋整理好重新放回了抽屉里,把那张天蓝色的吊牌勾出来仍卡在缝隙里。
合拢衣柜门窗,他才慢慢扶着木质围栏走下楼,心头一片沉重。
这样的沉重只持续了不长时间,因为小乌丸刚走到半路便闻到了空气中的焦糊味。
……遭了!
小乌丸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机动值绝对没有半点虚标。
匆忙打捞上米饭将已经浮现出淡淡焦黄色的煮米汤倒掉,重新往锅里加了一勺清水,最后把装在木桶里的米饭重新上锅。
盖好锅盖,小乌丸坐在矮凳上往灶炉里塞了一根木棍,回想起刚刚最后看见的文件。
写着某个医院的入院证明与病历,用铁钉装订成册厚厚一沓。
他的主人……好像生病了。
是他欠他一句道歉才对。
不对,两句。
又仔细想了想,小乌丸默默说道。
不对……是一辈子。
既然已经见到了主人的真名和真实,就得用真心去回答他啊。
尽管对方是个看上去比牛还难拉的小犟种。
……
雪锋趴在低凹的被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睡了一觉,身上盖着的是灌木和叶片,怀里抱着一振冷冰冰的打刀。
其实和他在本丸睡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雪锋来的时候便孑然一身,连入职文件都是狐之助直接叼到他面前的,更不愿意和其余人有什么接触。
他也没去试图理解过狐之助口中对他抱有期待的“大人物”是什么人物,只是抿着嘴怀中抱着一直跟着他的一沓文件。
每辗转过一个居所,它便会更厚一些。
直到最后他终于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定居下来它才终于不再变厚了,衣物和饭食饮水每天早上被整齐放在门口他一下床就可以看到,电视机二十四小时开着播放他其实不怎么感兴趣的子供向动画片。
闲来无事时他就会打开塑封袋一本一本翻看那些政府出具的文件,挨个读上面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字眼。
他叫源之平,他的爸爸叫源长介,妈妈叫井上纱织。
爸爸妈妈给他留下了许多东西,除了他们自身。
他们被埋在他现在去不了的地方,比从家里到保育托儿所更远,比游乐场和过山车更远,比长大更远。
源之平一天一天在房间里长大,或呆坐着,或在桌前拼搭积木,或躺在床上,或扒着栏杆看窗外的阳光。
善良的护士小姐起初会尝试着接触他,但他总是一听见脚步声便藏到她们找不到的地方,抱着礼物推开门只能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和堆得碰触到天花板的积木。
护士小姐们的热情此消彼长节节败退。
等她们留下礼物走了,源之平便从床下爬出来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在做的事,顶着满头的灰尘摆弄玩具。
也不是没有固执的一定要找到他的护士小姐,然后她便气冲冲地哭着捂着手腕跑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源之平坐在地上推倒高耸的积木没分给她半点目光,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物块坍塌下来打在他的头上身上,疼得小孩子抱住了脑袋,眼角终于挂上了一点眼泪。
妈妈这次为什么不保护他了?妈妈、妈妈……
起初医院的工作人员还以为是护士小姐做的,他们严苛地惩罚责骂了她。
后来才发现是这孩子的自娱自乐,他在玩一种很新的游戏。
把积木堆起来再推倒,自己被自己砸得时不时头破血流。
次数一多他们便把积木收走了大半只留了一小盒,源之平不多的乐趣再次减一。
时间一转,他到了该读小学的年纪。
医师再次判断过他的情况并不适合入学需要进一步治疗以后便捂着手腕离开了,源之平听着门被摔上的巨大声响望着窗外。
他好像看见有一只小鸟……
小鸟、小鸟。
小孩子扒着窗口仰望上面站的鸟雀,虔诚问道。
你可以给我的爸爸妈妈送信吗?他们在高天之上,可是我不会飞。
小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第二天仍然在同一个位置梳理羽毛。
我想念爸爸妈妈了,可不可以让他们把我也一起带走?
他仰头问道。
源之平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一些放在窗沿上作为报酬,满怀期待陷入梦乡。
第二天大早他便开心地冲到窗边,手里握着勺子放下满满一勺米饭。
然后看见正坐在空调外机上看着他的猫,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嘴里咬着半扇翅膀,脚边散落着几片灰扑扑的羽毛。
猫注意到他在看它,站起来伸展身子跳上窗台朝他走了过来,发出“喵喵”、“喵喵”的娇嗲叫声。
猫热情的挨挨蹭蹭只贴到了玻璃,源之平狠狠摔上玻璃窗便跳下凳子跑了。
猫在窗边拖长了声音大声喵喵,小孩子在被窝里努力堵住自己的耳朵。
小鸟信使死掉了,爸爸妈妈听不见他想说的话了。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有一天门口除了照旧的饭菜衣物以外额外送来了厚厚一沓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