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丸的表情写满了“你这个刃真是无理取闹莫名其妙不知所谓”,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怕刺激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大病的后辈。
“信我。”陆奥守吉行扶住小乌丸的肩膀和他对视,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诚恳。
小乌丸抽了抽嘴角,用一根手指把他的额头顶开,“……为父知道了,陪你走一趟便是。”
然后他便跟着陆奥守吉行走出了本丸大门,一路越走越偏僻。
正当小乌丸都以为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里应外合的稀有刀拐卖现场时陆奥守吉行在一个灌木丛前停下脚步,用胳膊捅捅他,“变。”
小乌丸迟疑了一下,便看见对方先一步回归本体。
……行吧。
两振长刀落地。
又过了许久,那灌木丛忽然动了动,拱出一个小脑袋来。
雪锋浑身都是树叶和泥土的从地上爬起来,上前低头把小乌丸和陆奥守吉行捡起来抱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乌丸几乎被这种变故惊呆了。
他还以为陆奥守只是单纯的有病需要他配合表演来缓解病情,没想到对方说的竟然是真的……又憋了一会儿,等到那小小的身影进了大门他才终于按捺不住在炸开的一蓬花雨中现身,按着审神者的肩膀蹲下来和他对视,“为什么离家出走?为父需要一个理由。”
陆奥守吉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雪锋仰着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站住!”小乌丸怒喝,“你这样哪有一点审神者的样子?时之政府没教过你要对刀剑负责吗?!”
“一点点不开心就把我独自丢在本丸自己离家出走?你在和谁发脾气?你的父母没教过你最基本的礼貌吗?”
陆奥守吉行虚弱的呼唤声被怒气冲冲的小乌丸直接无视了过去,他一下午的担心与疑惑都在此刻化为愤怒。
孩子并不是能被无条件原谅其任性无理的借口,作为审神者就该尽到审神者的责任。
而直面他怒火的审神者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圆润冷淡。
小乌丸察觉到了一点奇异的违和感。
然而就在此时,雪锋低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趁小乌丸下意识缩手时他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你——!!”少年模样的太刀付丧神暴跳如雷,最后的理智仍然让他没做些不可挽回的事,只是站在原地捂着手腕几乎咬碎了牙。
他自认是脾气再好不过的刀剑了,但面对如此顽劣的孩子……小乌丸眼眸黑沉望着仍然敞开着的大门,动了动嘴角。
就算是父亲也是会生气到想要揍孩子屁股的。
小乌丸发誓自己绝对要狠狠揍一顿这个太过不成器的主人。
不用想他都清楚对方绝无可能还在原地等他去捉,等到想找参考答案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陆奥守吉行……好像被审神者带走了。
他一拳打在门侧,震得门板上抖落下几点灰尘来。
这小混球!
小乌丸独自在庭院里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时他才起身拍拍被晨露浸湿的衣摆,转身进了厨房。
行,他很有种。
竟然当真一晚上没回来……有陆奥守吉行跟着他不担心审神者的安全,但起初的愤怒逐渐平息后小乌丸便开始思考其原因。
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犟种,但没见过这么犟的犟种。
简直比牛还难拉。
没真正拉过牛的小乌丸也没真正做过饭,他在厨房的水池里发现了前一日没洗的碗筷。
这碗里装过的……他迟疑地捡起支筷子戳戳,看着焦糊的东西心比铁石坚,直到他把碗戳得翻了一圈也没自请下堂。
小乌丸沉默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吃了会死的吧?这就是那孩子的伙食水平?
实在惨不忍睹。
从厨房角落里找到一袋拆封不久的大米,小乌丸挽起衣袖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水,等灶下的火焰彻底燃起来以后再加了几根木柴,这才起身。
他没在厨房找到蔬菜,按照常理本丸应该有自耕的土地。
然后他也没找到田地。
小乌丸再次陷入沉思,对着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他忘了土地也是需要有人耕作才能长出蔬菜的。
无奈之下小乌丸只好打道回府,路过天守阁时忽然看了眼楼上。
他脚下的方向便变了一下。
……说不定审神者已经偷偷回来了,小孩子哪里吃得了风餐露宿的苦。
拉开衣柜,看看床底,他甚至不抱期望地看了眼桌子下面。
四脚高耸的桌子下空空荡荡。
小乌丸站在一片凌乱的天守阁房间里皱着眉沉思,终于在一片木质的灰暗色调里瞥见一抹淡淡的天蓝。
这是……
他拉开床边矮柜的抽屉,看见一个与这房间格格不入的粉色纸质手提袋,上面画着日本刀看不懂的字母图案,和他看得懂的长相奇怪的小熊。
犹豫了片刻,小乌丸伸手拨开纸袋往里面看了眼。
他刚刚看见的天蓝色是衣服上的吊牌……这里面装着简简单单的一套T恤短裤的童装,和用塑封袋装起的一沓文件,纸页隐隐浸透红色的印章。
应该到此为止了。
小乌丸心知尺度,但回头看了一圈这空荡荡的房间,好奇心还是忍不住得操控着他将手伸向了塑封袋。
他有预感审神者诸多怪异的原因就在其中,虽然翻看其他人的东西是不太好……但是那小犟种也咬了他一口,勉强算扯平了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小乌丸摸索着拉开塑封袋上的塑料拉链,伸手摸出其中纸张。
开头的折叠文件甫一掀开便让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缩手,一叠纸张和小册子扑棱棱如同白色蝴蝶般坠落一地。
那是……他握着手腕怔怔看着散落纸张。
一份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