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说出来了。
栗花轻轻呼气,紧张到手心冒汗。
她曾经无数次深夜在便利店码货时会想象她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大概会长得很像她,小小的,白白净净的……柔软又可爱,会黏在她身边喊她妈妈。
妈妈、妈妈,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拖长了声音对她撒娇……会抱着她的腰不放手,雷雨天会抱着枕头问她能不能和妈妈一起睡觉。
因为她在打雷时很想这样做。
尽管她没有妈妈,但栗花一想到自己有一个孩子时就忍不住捧着脸颊出神,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孩子吧,女孩子很好,男孩子也很好,她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爱他的。
如果她学校的同学看见了一定会大呼小叫,因为大家都公认她是不爱笑也不爱与别人打交道的冰山系美人。
……所以她们也肆无忌惮地知道她没地方求救,可以尽情羞辱她把她踩进泥水里。
所以她会有一个孩子。
那个社会似乎总是对独身一人的漂亮女性有太多太多恶意,所以她接受了当时的时之政府的邀请逃离现世……又在发现自己拥有的一切可能会消失的时候冒着风险再次逃跑。
栗花把痛苦的回忆抛诸脑后,小心翼翼诱哄,“我会对雪丸很好,真的……”
你是黑户也没关系,来历不明也没关系。
现在的时之政府不接受你这样的存在,也不接受我这样的存在。
从她在黑市打听到并没有一振叫作雪丸的刀开始……她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想让这孩子叫她妈妈。
尽管她的刀剑总是皱着眉很不赞同的样子,但栗花坚持的话他们也不会一定要和她对着干。
她固执地带回并留下了这个孩子。
因为他真的太像她想象中的孩子了。
乖巧、听话,黏人又懂事,漂亮又可爱。
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
只是她也反复犹豫过自己这样……真的配当他的妈妈吗?
但是情绪一上来她便不管不顾地说了,等说出口再后悔显然已经有些来不及。
栗花观察着小孩儿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呆滞外找出别的情绪。
她把一颗心捧到了自己心爱的孩子面前,等待他的选择。
风早振抖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啊这个……队长好像也没有说过。
他只说了这位审神者更偏好疼爱一些外貌幼小的短刀所以他们判断这样的外形会更好接近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她刚刚好像说想干什么来着?
刀剑是没有父母概念的,硬要说的话,锻造他们的刀匠就担任着父亲的角色。
母亲这个概念,真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现在的风早振是由那位风神亲手锻造的,所以理论上……“栗花大人您想、想嫁给风……锻造我的刀匠吗?”风早振磕磕巴巴道。
栗花表情迟滞。
她想象过欣然答应、纠结地答应、犹豫地拒绝和果断拒绝,并且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唯独没想到这种答案。
一切酝酿好的情绪都忽然不翼而飞了,她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叹气道,“不是啊……雪丸怎么会这样觉得?”
风早振呆呆道,“可是妈妈不是父亲的配偶吗?”
“……”栗花一时沉默。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手捋顺小孩儿的发尾。
“妈妈也可以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妈妈。”
就像她虽然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也决定生下它一样,像是着了魔似的,想去爱它。
“妈妈会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会爱你。”
无论他是否也爱她。
“我很想成为雪丸的妈妈,我会爱雪丸。”她轻轻说道,“雪丸不愿意也没关系,也可以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我也会对雪丸很好。”
果然一旦话说出口了就很难收场,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在第一次决定咽下这种话的时候她就想好了,要一点一点让雪丸感觉到她对他的好,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孩子。
但直接说出来果然还是有些太强迫对方了吧?不答应的话他的处境该多尴尬……
栗花如坐针毡,掩饰性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好像有点不舒服,雪丸可以帮我叫长谷部过来吗?”
“他应该就在楼下,找不到的话喊一声就好了。”
风早振点了点头,站起来吧嗒吧嗒往外走。
中途又被栗花唤了回去,她把帕子重新用崭新的曲别针别回他衣服上,把被一时心急拽坏的别针取下来小心收好,再把没动过的梅干端起来给他。
“去吧。”她对他笑得温柔。
风早振怔怔望了她一眼,又吧嗒吧嗒走了,宽宽大大的黑色卫衣上挂着一张洁白的帕子随着他的动作飘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