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当时的时之政府找到的,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提着公文包穿着光滑到会发光的皮鞋走进巷子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停在她面前。
栗花野子趴在地上,只是隐约感觉雨好像停了,但污水冰冷浸泡着她的全身。
她恍惚觉得自己也像那些污水一样……生来就该在这种巷子里趴着,等天气晴朗了就可以安静地消失,因为任何人看见她都只会嫌恶后退并捏着鼻子离开。
她应该像她们说的那样去讨好男人,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财物才是她活下去的办法。
那个来到她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后退,只是安静地站着,又过了半天他才开口问道。
“你听得见吗?”
栗花野子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她在泥水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臆想一切从未发生。
她还是那个虽然家境不太好,父亲喜爱赌博,但也可以靠自己在便利店打工交上学费读书,以后会以优异成绩考上大学再成功通过校招入职……再找一个好男人结婚,有一个或者两个可爱的孩子,幸福地像所有日本女人一样普通地过完一生的野子。
她会冠上夫家的姓氏,等她死了以后她的孩子会为她举办葬礼,告诉所有亲朋好友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和妻子,她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
对了,孩子……她好像,是有一个孩子的。
虽然他并不是她想要才出现的,但她意识到他出现的那一天心中竟然流动着淡淡的喜悦。
她好像不是一个人了,她……有一个孩子了。
虽然……但是她有一个孩子了?
可是她现在好像失去她的孩子了。
栗花捂着阵阵胀痛的小腹几乎昏厥过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下面流到体外,与那些污水混合在一起成为应该消失在阳光下的东西。
她是有一个孩子的,她会好好爱他的……她不要它消失。
“喂?”男人低着头俯视脚下蜷缩的少女皱起眉头,“听得见吗?我有事找你——”
那个狼狈的女孩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熨烫整齐的裤腿,抬起头露出那张沾着泥水的白净脸庞。
她睫毛上都挂着不知道从哪里顺着水流飘来的碎干草茎,污水流进她黑色的眼睛里,可她直直看着他,神情哀恸欲绝,“救救我的孩子、请送我去医院,拜托了!”
栗花野子失去了意识,原地发呆的男人才忽然回过神来暴跳如雷,“我的裤子——”
他失去了他新买的西装裤的第一次,明明是因为难得现世出差公办才舍得从衣柜里拿出来的。
男人叹了口气,打开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摩西摩西——请派出救护车,这里是……”
栗花野子醒来时在医院,鼻子里闻到的是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只是她眼前一片黑暗,她抬手摸了摸发现是厚厚的纱布。
她……瞎了吗?
“喂,别乱动啊。”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道,“针头脱落的话要重新扎的,你知道你血管细到扎了多少次才扎进去么……还有医药费记得还我,我才不给政府花钱。”
栗花野子僵硬地慢慢放下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是,用了多少钱我会还给您的,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哦对还有我的裤子……鞋子就算了,回去刷一刷还能穿。”那个人说道,“你才多大居然就已经怀孕了,政府选人的眼光越来越差了啊。”
怀孕……栗花野子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忽然失声。
从醒来时就仍然在持续着的阵痛在注意力回归以后格外明显,她抱着最后的希望轻声问道,“我的孩子还在吗?”
“要我说……什么?”那人像怔了一下,嘴里滔滔不绝的唠叨也停了。
“我的孩子……还在吗?”栗花野子问道。
尽管嘴上还在求证,但她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刚刚才被她发现没多久的孩子已经消失了。
还没撑到她能感知到他存在的那一天。
政府工作人员气得直拍门框,“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点?!……啊斯米马赛,我进去说。”
护士小姐满意地离开了。
吱呀一声后房间门被合拢,他搬了个椅子坐到床边继续愤怒地拍大腿,“喂你——”
他没继续骂下去,眼前蒙着眼的少女已经捂着脸弓下|身去恸哭起来,破碎的抽泣声像一只小猫。
政府工作人员默默闭嘴,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注意针啊,哭掉了也要重新扎的。”
要不然怎么说长得好看占便宜呢,虽然他单身了马上快要三十年但也觉得眼前少女一个蹙眉便我见犹怜。
骂不下去了,算了。
等了许久他终于等到女孩的哭声停止了,他把已经从包里取出来的文件递过去到一半又硬生生拿回来,握在手里问道,“要不要来入职时之政府?月薪四万到三十万不等,衣食起居有人照顾,无工作经验要求无学历要求,但禁止主动离职。”
“你意下如何?……哦对,不入职也记得还我钱,打到卡上就行,我的卡号是……”
“……好。”栗花野子说道,“您是这家公司的职员吧?我愿意入职。”
“不再看一下合同?”政府工作人员问道,“差点忘了你看不见,要不我给你念一下?”
“不用了。”栗花野子小心翼翼地擦干脸上的眼泪,仰头对他笑,“只是不知道瞎了会不会影响工作……”
“……可是你的眼睛只是感染欸。”
“诶?”
从此,当时的时之政府多了一个审神者。
编号C06429号本丸,代号栗花。
……
她曾经的……孩子。
栗花抽噎着哭泣,忽然感觉到身边靠过来了一团软软热热的物体。
小孩儿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掀起她掩面的衣袖冲她露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来。
“栗花大人要不摸摸我的头吧,这样心情会好一点吗?”
风早振讨好地笑到一半便被她拥入怀中,女性柔软的身体紧紧把他包裹在怀抱里。
一种名为“害羞”的情绪慢慢浮现,他脸颊止不住泛红,扑腾着想逃跑,“栗、栗花大人——”
男女有别啊啊啊啊啊三日月殿教过的——队长没说过会有这一环!
“雪丸。”栗花深吸一口气,嘶哑道,“你……你可不可以……”
“叫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