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刚走,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宣布他“病情稳定,下周即可出院”。
可岳年的心沉在冰窟里——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从不开启的铁门,门牌上“实验室”三个字像烙铁烫在他眼底。
那里,才是真正的深渊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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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岳年,是个记者。
此时正潜伏在疗养院,暗中调查虐待病人的事。
妻子隆起腹部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临别时她含泪的眼在每一个无法安眠的深夜里灼烧着他:
“阿年,这次是去哪?我快要生了……”
他记得自己许诺会活着回去。
可当他在深夜目睹那些无声无息被白布蒙头、推往未知黑暗的“出院者”,记者的本能像警铃一样在他血脉里尖啸——这不是疗养院,这是一条吞噬活人的流水线,尽头连接着血腥的黑市。
调查像在流沙里跋涉。
直到那个暴雨将至的午夜,刺耳的刹车声撕破疗养院的死寂。
一辆运送“重症患者”的卡车在院外山道侧翻,七十三个等待被“处理”的生命像受惊的鸟雀,四散消失在墨汁般的雨夜里。
为了填补逃走人员的空缺,医院决定向其他病人下手。
疗养院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岳年看到院长镜片后闪过豺狼般的光——轻症病房的名单被重新评估,包括他“岳年”的名字旁,被红笔粗暴地标上了“妄想型重症”。
他被反剪双手,粗暴地塞进一辆散发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的厢式货车。
黑暗中,他触碰到旁边一具微凉的身体,那是个昏迷的男人,戴眼镜,嘴角有颗沉默的黑痣。
车厢颠簸,如同驶向地狱。
终点是那座传说中的子医院——安康精神病院。
刺眼的闪光灯下,七十三张绝望或麻木的脸被定格,岳年的余光瞥见身旁昏迷者胸前皱巴巴的铭牌:孟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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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伯安教授的意识在剧痛的电击椅上浮沉。
无影灯惨白的光刺进他仅存的一只眼睛。
“孟教授,”院长的叹息虚伪得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神经桥接,断肢再生……多么伟大的发现。用在那些废物身上不如把菌丝用在士兵身上!让那些为了我的国家而战的军人继续活下去,这才是生命的升华,是慈悲!
您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孟伯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呛出血沫:“那是你的国家...不是我的...菌丝已经被我销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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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年的最后一天
岳年被按在手术台上时,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化完的水果糖。
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妻子怀孕后总爱吃酸,他答应过要给她带最甜的糖回去。
麻药打进脊椎,冰冷的针管抽走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看见自己的腹部被剖开,鲜红的内脏在无影灯下冒着热气。
院长戴着橡胶手套,像挑拣货物一样翻动着他的器官。
"肝很健康,能卖个好价钱。"
"心脏也不错,配型已经找到了买家,哦对了,还有皮肤,一定要完整剥下。"
岳年张了张嘴,想喊,想挣扎,可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他想起妻子隆起的腹部,想起她最后一次送他出门时,站在晨光里对他笑:"早点回来,孩子出生前,你得想好名字。"
他还没想好。
他再也想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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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伯安的最后一夜
孟伯安被关在地下标本室的第三天,终于找到了岳年的尸体。
那个年轻人是记者,可他却在三天前死了...内脏被拍卖,尸体也被做成标本准备卖到国外。
岳年的腹部被粗糙地缝合,像一块被缝补过的破布。
他的脖子以下已经没了皮肤,脸已呈现灰白,可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糖渍,甜腻的气味混着福尔马林,让孟教授眼眶发烫。
他颤抖着摸出那本日记——岳年的暗访记录,字迹潦草却坚定,写满了疗养院的罪恶。
最后一页,是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
“若为男,取名朝阳;
若为女,唤作向暖。
愿吾儿,永在光下。”
孟伯安咬破手指,在日记背面补上最后几行:
"菌丝可续断肢,亦可载记忆。
"若有人寻得此册,请交予岳妻——"
"告诉她,朝阳向暖的父亲,是英雄。"
他小心翼翼地把日记塞回岳年的腹腔,缝合线重新系紧,像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遗愿。
然后,他安静地躺回自己的手术台,微笑着等待最后的结局。
这些刽子手永远不会知道,孟伯安早已在最开始就将菌丝注入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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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随着记忆的碎片涌入脑海——
岳年在手术台上无声的挣扎;
孟伯安颤抖的手指,一点点缝合那个年轻人的伤口;
日记本上干涸的血迹,和那句未完成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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