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的佛珠停在指间,戚戈的军刀无声出鞘半寸,林小晚的呼吸凝在胸口,就连杜仲都悄悄的握紧口袋里的手术刀。
但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远处水管滴漏的声音,像某种恶意的倒计时。
"...继续走吧。"戚戈站起身,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黑暗里,"趁那帮拖后腿的还没把负一层炸穿。"
林小晚拍拍护士服站起来,忽然指着戚戈的脸:"你的眼睛!"
戚戈下意识去擦,却摸到一手血——原来是右眼的伤口又裂开了。
————
负一层的空气比楼上更加凝滞,带着一股陈年的金属锈味,像是多年未被开启的保险柜突然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赵放举着消防斧,斧刃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他盯着面前这扇门——它和医院其他区域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扇门,不该出现在精神病院里。
门框嵌在混凝土墙体内,边缘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浇筑时就已经存在。
门板是厚重的金属,表面没有锈迹,反而泛着哑光的深灰色,像是某种军用防爆材质。
最诡异的是——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正中央镶嵌着一个类似猫眼的小玻璃孔洞。
尝试着向里看,发现里面早就被堵死了,从而形成了一个反光的小镜子。
"这他妈是银行金库的门吧?"赵放用斧背敲了敲,金属闷响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一丝震颤。
王小姐蹲下身,指尖抚过门框与地面的接缝:"没有灰尘。"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像是经常有人进出。"
并且门缝处还发现了一行小字——「授权人员仅限」。
“授权人员?”王小姐眯起眼,"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赵放啐了一口,抡起消防斧:"管他娘的是什么,砍了再说!"
斧刃劈落的瞬间——
门上的猫眼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斧刃爬上了赵放的手臂。
那不是血。
是某种粘稠的、带着体温的菌丝。
突然,整条走廊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消防斧卡在门缝处,斧面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红色微光。
"操!"赵放猛地抽斧,却发现斧刃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潘福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影子!看影子!!"
在明灭不定的暗红光线中,墙上三个人的影子正在发生可怕的畸变。
赵放的剪影脊背节节突起,如同锯齿般狰狞;消防斧的轮廓正与他的右臂阴影融为一体,仿佛某种共生体。
潘福奇的影子脖颈拉长,头颅向后折成直角;王小姐的剪影腰肢细得不像人类,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勒断。
"赵放!你的手——!"王小姐刚开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赵放,突然180度扭过头。
他的嘴角沿着耳根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下颌骨错位般垂挂着,喉咙里挤出黏腻的、非人的笑声:
"小老鼠……终于找到你们了。"
潘福奇猛地后退,却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
另一个"赵放"。
这个"赵放"浑身湿透,脖颈上缠着湄公河的水草,正是当初被扔进河里喂鱼的"尸体"。
"惊喜吗?"两个赵放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们可等了很久啊……"
紧接着不只是声音,就连两个赵放都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潘福奇瘫坐在地,□□渗出温热的液体。他的影子已经完全液化,正顺着墙面向他爬来。
————
另一边,楼梯间。
戚戈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军刀柄上的刻痕,指腹感受着那道细小的凹槽——那是他在缅甸战场上留下的第一道战痕。
突然,他的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
他猛地转头——
玄清的脸正在融化。
俊美和尚原本光滑如玉的皮肤像蜡油般下垂,眼窝处的皮肉缓慢滴落,露出底下沥青般的黑色物质。
可他的嘴仍在动,声音依旧平和:"戚施主,负一层应当右转......"
戚戈的瞳孔骤缩,视线转向林小晚——
她的四肢正以关节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护士服下的腹部裂开一道锯齿状的伤口,一张长满倒刺的嘴从血肉中蠕动着探出,舌尖分叉,滴落粘液。
可她仍在说话,声音带着熟悉的关切:"戚戈,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而杜仲则是突然失去了五官。
可他们却对此毫无察觉。
玄清还在数着佛珠,尽管那些檀木珠子已经黏连成恶心的肉块。
林小晚正低头检查护士表,表盘里钻出的菌丝缠上了她的手腕。
杜仲依旧是沉默。
他们的声音如此自然,仿佛根本看不见自己正在畸变的躯体。
戚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军刀在掌心转了个半圆。
他缓缓后退一步,右眼流下的血泪在脸颊拖出一道猩红的痕迹。
——他的队友,正在他眼前"溶解"。
而他们......还在对他微笑。
戚戈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