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军刀划破最后一片蠕动的菌丝网,众人迅速分成两组——一组冲出去对抗菌丝,一组谨防身后有东西偷袭。
"左边三米,酒精瓶!"杜仲突然喊道,声音冷静得不像临时队友,而像共事多年的搭档。
戚戈甚至没有回头,右手精准接住抛来燃烧的玻璃瓶,砸向转角扑来的菌丝团。
庆幸20年前的酒精还能燃烧。
火焰腾起的刹那,潘福奇突然扑向地面——他翻滚的轨迹恰好避开头顶垂落的菌丝触须,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次。
"你他妈以前是体操运动员?"赵放在走廊另一端大喊。
"我是美术生!"潘福奇喘着气回答。
菌丝在酒精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被扔进冰水。
————
走廊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菌丝燃烧后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小晚靠在墙边,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一株干枯的盆栽,叶片早已脆化成灰,但花盆上还印着“安康疗养院”的字样。
她伸手碰了碰,叶片瞬间碎成粉末。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普通的精神病院吧?”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但那一刻,所有人都隐约想起——这里也曾有过阳光、活人,和正常的生老病死。
众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戚戈将染血的军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分头找出口,我去一楼大门。"
没有讨论,没有异议。三个小时的生死与共,已经让这群陌生人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赵放活动了下被玻璃贯穿的手臂,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不疼。
他的运气很好,在旁边房间里找到一把消防斧。
"那老子带他们下负一层。"他瞥了眼杜仲腹部的伤口,"医生的伤太重,如果遭遇危险,我没有信心能护得住他。"
杜仲并不为赵放的嫌弃懊恼,因为他知道赵放说的都是事实:"我跟着戚戈。"
他的白大褂缺了左口袋,露出里面的绷带。
林小晚立马举手表示:"我...我也跟戚戈一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小姐的蓝耳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冷芒:"也好,咱们两个女生战斗力太弱,不能在同一组,那我就跟着赵放。"
高跟鞋碾过地面焦黑的菌丝残骸,"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玄清双手合十,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贫僧尚有一战之力,便随戚施主吧。"
潘福奇想了下,于是自告奋勇跟着赵放。
倒计时显示08:30:00时,两组人在楼梯口分开。
没有道别,没有叮嘱,只有赵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消防斧在他肩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
戚戈军刀已经出鞘。
在他身后,林小晚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佳位置,既能随时支援,又不会干扰他挥刀。
在劈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蛛网后,三人终于下到一楼。
灯光有些昏暗,可并不妨碍四人看见此时大厅内的状况。
——那扇本该紧闭的金属大门,此刻竟开了一条缝。
一线天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林小晚猛地抓住戚戈的袖子:"怎么会......"她的指甲透过作战服掐进他的手臂,"我们刚才检查时明明是锁死的。"
玄清的佛珠突然绷紧,檀木珠子相互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僧鞋无声地向前滑了半步,手指指向地面:"有风。"
确实有风。戚戈微微眯起眼睛——那一线光痕边缘,几粒灰尘正在缓慢浮动。是真实的气流,不是幻觉。
玄清突然低诵一声佛号。
而杜仲则是站在所有人身后,神情莫测的看着这一切。
仿佛他们做什么决定,他都会跟随的样子。
"要过去吗?"林小晚的声音发紧。
戚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门缝投下的光痕上——那道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
门在自动关闭。
林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
那道门缝还在变窄,天光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吞噬。
"门要关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细的光线,"我们...我们是不是该..."
玄清的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和尚的嘴唇颤抖着:"若此时离去,便是将那三位施主送入死地..."
戚戈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右眼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三十秒。"他声音嘶哑,"门完全关闭前,我们只有三十秒做决定。"
林小晚眼泪砸在前襟:
"如果我们现在冲出去...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抛弃了他们?"
玄清也死死攥住僧袍:"贫僧若独自逃生,此生佛心尽毁。"
就连一向冷淡的杜仲,此时也有了波动。
“可是,如果现在不出去,咱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说完这话,杜仲的眼睛死死看向戚戈,似是在逼迫戚戈做决定。
也像是在观察戚戈会怎么选。
戚戈的军刀在颤抖。
这不是战斗时的震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可怕的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
——走,就能活。
——留,可能全死。
十七秒。门缝只剩一掌宽。
林小晚突然向门口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她的护士鞋在地面磨出刺耳的声响:"我...我不能..."
玄清突然盘膝而坐,开始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