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戚戈听得出,老和尚的佛号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动摇。
十秒。
戚戈的右眼开始流下血泪。
如果推开门,是不是就可获得自由、安全,以及活下去的机会?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被赵放他们染血的脸撕得粉碎。
“或许外面会更危险,咱们的任务就是逃出去,现在副本竟然开门了,它肯定不会那么好心的。”戚戈咬着牙说道。
五秒。
林小晚瘫坐在地,微微抽泣。
三秒。
玄清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一秒。
杜仲眼神中露出一抹欣赏,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消失的刹那——
"砰!"
戚戈的军刀狠狠劈在门框上,火花四溅。
"找其他出口。"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起走。"
黑暗重新降临。
林小晚的抽泣声,玄清重新串起佛珠的声响,还有戚戈拳头砸在墙上闷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选择最痛苦的注解。
在彻底漆黑的大厅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像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
他们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谁都没有说话。
林小晚抱紧双膝,盯着自己掌心的掐痕发呆。她应该后悔吗?
那道门缝可能是唯一的生路,而现在,它永远关上了。
可当她想起赵放用手臂挡住玻璃时的样子,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
玄清面带笑意,一颗一颗捡起散落的佛珠。
他本该超脱红尘,此刻却清晰地尝到了"不舍"的滋味——不舍得那线天光,更不舍得留下的人。
戚戈的军刀横在膝头,刀面映出他那只流血的右眼。
他本可以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就像在缅甸战场上学会的生存守则那样。
但这次,他留下了。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的心里破土而出。
不知是谁先轻笑了一声。
林小晚抬起头,发现玄清的脸上挂着罕见的笑意。和尚晃了晃刚串好的佛珠:"贫僧方才,着相了。"
戚戈嗤笑一声,随手抹去眼角的血渍:"假和尚。"
"喂!"林小晚突然踢了下戚戈的靴子,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扬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也犹豫了?"
戚戈没回答,只是撑着膝盖站起身。金属护膝碰撞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才不是因为他们留下的,毕竟这里我还算熟悉,可出去的危险却是未知的。”戚戈拍拍身上的土。“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所谓的副本设的陷阱。”
林小晚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很有城府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说话耿直到能撅人一跟头。”
戚戈动作不停,回道:“我很聪明好不好,智商抠出来上秤比你多二斤。”
这人啊,越是强调什么,就越缺什么。
戚戈在这时越是强调自己聪明,就越像是在嘴硬。
"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趁那帮拖后腿的还没死透。"
杜仲、林小晚和玄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当他们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跟上戚戈时,四人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得很长。
那些犹豫、挣扎和不甘,此刻都化作了脚下坚定的脚步声。
毕竟——
有些选择,从来不是为了被原谅,而是为了让自己还能直视镜中的倒影。——
然而就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戚戈回过头看向大门旁的半片枯叶,嘴角冷冷勾起。
那半片叶子已经脱水卷曲,边缘却诡异地保持着新鲜时的锯齿状。
就像......时间在那里停滞了。
叶子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割成了一半,一般新鲜、一半枯黄...
——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小晚忽然停下脚步,从护士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已经褪色,黏着几根棉絮,像是被遗忘在角落很久了。
"喏。"她掰开糖块,递给其他三人各一块,"之前在药房顺的,过期十年了,应该吃不死人。"
戚戈盯着掌心那半块发黄的糖,嘴角抽了抽:"你偷东西还挺熟练。"
"职业习惯。"林小晚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在医院,总偷葡萄糖给低血糖的病人。"
玄清捏着糖块端详片刻,忽然笑了:"阿弥陀佛,贫僧破戒了。"说着将糖扔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四人靠着斑驳的墙皮坐下,分享着这片刻荒诞的宁静。
戚戈将军刀搁在膝头,糖块在舌尖化开一股诡异的甜味,像是混合了药水和灰尘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缅北雨林里,队长偷偷塞给他的那颗野战口粮里的巧克力——也是这么难吃,也是这么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喂,假和尚。"戚戈用刀尖戳了戳玄清的僧鞋,"你以前真在庙里待过?"
玄清慢悠悠地数着佛珠:"二十年前,贫僧在五台山扫落叶时,偷看过女香客洗澡。"
林小晚噗嗤笑出声,糖渣喷在戚戈的作战服上。
"后来呢?"她擦着嘴问。
"后来发现那是个男香客。"玄清叹气,"从此看破红尘。"
戚戈低笑出声,右眼的血痂被扯得生疼。他望着走廊天花板霉变的纹路,那些黑绿色的斑点忽然变得顺眼起来。
就在这时,林小晚的护士表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停滞多年的指针,竟缓缓转动了一格。
四人同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