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真的,一月前我刚过了二十岁生辰。”
“不知为什么,那天我修炼途中睁开眼,就到了两百年后,识海莫名多出一本书,我和你都是里面的角色。”
鹿且微眼神奇怪地看着他,强行捂嘴作惊呼状,捧读:“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宫不御不理会他突然兴起的小表演,本着先把情报说了,以后不信也得信的心思,尽量突出重点:
“缺心眼天道很喜欢这本书,让修真界完全按照里面的故事发展,将你充当成反面角色,最后被逼成魔,做天道之子的踏脚石。”
“嗯,那的确是很可恶。”
鹿且微眨眨眼,作求知状:“我是反面角色,那师兄你呢?”
宫不御流畅的口才微顿,心一横道:“我是整天只知道害你,逼你成魔的罪魁祸首。”
相顾无言,鹿且微扯了扯唇:“那可真是和现实完全不一样,师兄真可怜,在里面被、迫做坏事。”
他着重强调了“被迫”两个字,表情似笑非笑。
宫不御觉得,鹿且微唇瓣一张一合,说的尽是让他心绪不宁的话,十分影响他捋剧情的思绪。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强行捂住了对方不停叭叭的嘴,只从手掌和脸颊的缝隙里漏出几声细小的呜咽。
“咳,”宫不御暗自施加力道,故作严肃:“你先听我说。”
“我本想直接干扰剧情,避开你我的死劫,却发现除我以外还有人掌握剧情,且我们手中书的内容也不一样。”
“我在我的书中是个不重要的配角,只要敢想敢拼,大几率能保住性命,可你不一样,天道要你死,若只有一本书作祟,我还能根据已知的发展状况动手脚,两本却没把握。”
“天道的手伸不到秘境里,我……”
他一口气吐出一长串话。
手下人终于忍不住,挣扎的力度再难压制,宫不御不得不放松力道,任他挣脱。
“合体大能的秘境难遇,不趁现在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以后绝没有这样的机会。”
“别说了。”
“马上就到主角的下一个剧情点,对你很重要,我们……”
鹿且微忽然拔高声音:”别说了!”
和他泛红的双眼对视,宫不御彻底愣住。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开始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像烧着一团难以分辨颜色的烈火,将瞳孔表层的琥珀色点燃,亮得惊人。
鹿且微毫无征兆地抛弃了所有伪装的情绪,露出拼命隐藏的内里,是一柄淬火的尖刀,同他记忆里留存的模样相比,南辕北辙。
有种他不了解的东西在鹿且微的眼眶中打转,像一根打磨得极致锋利的尖刺,直直扎进宫不御心里。
让他再难开口。
“别说了。”
鹿且微垂下头,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掩藏回毫无波澜的语气之下。
就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如同那两百年的虚幻记忆一样。
宫不御徒劳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本来该有千言万语要吐露,有各种计划急需实施,此刻却忽然觉得那些都是远在天边的事情,并未横亘在身处秘境保护下的,他们之间。
他似乎无法和那两百年的时光,彻底分离。
因为那里面,真正挡在他们中间的,不是欺骗,不是剧本,不是天道。
是鹿且微独自踏过的,无数他看不清,也没有机会再看清的荆棘。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没有人开口。
宫不御向来不只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剑修,各种念头在心中搅缠,几乎一团乱麻,他没办法给出所有的解,只知道遵循本能,冷酷地恪守着理智。
这场谈话绝不能不欢而散。
舌尖有千言万语待发,最终只成一句:“你再信我一次吧,最后一次。”
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宫不御期待着回应,像沙漠里渴望水源的旅者。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
鹿且微抬起头,语气平静,面容也平静:“你说,我听。”
宫不御看见他眼底一瞬间闪过的懊恼,似乎对于自己被智障仇敌激怒,露出失态的表情,而极度不满。
……
师小六在陨星哐哐砸头的闷响声中,循着指示找来的时候,发现萦绕在两位师兄之间的气氛变了。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更分不出这气氛究竟向好向坏,只能当做没发现。
邀功道:“师兄,我把他们都找回来了。”
陨星第一时间飘到宫不御身边,向他告状:[小御御啊,你这批弟子不行,在秘境里得了好处都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枉我辛苦寻他们一遭。]
[竟有此事?回去就让他们加训,修士做久了,不能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教导他们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宫不御恶意满满。
陨星激动:[交给爷,包你满意。]
身后的叶凡和赵子尧不语,只一味地混杂在人堆里,低调问好:“大师兄,二师兄。”
宫不御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到筑基期了?”
专心研究核心阵纹的鹿且微闻声偏头,发现确实如宫不御所说,叶凡已跨过了练气巅峰,只差出秘境后雷劫加身,便可真正到达筑基。
他们进秘境才多久,多的是人连通过试炼的能力都没有,他却已经得到了各种好处。
就连手握不知名剧本的赵子尧,都已晋升到了练气九层,练气巅峰无非就是加把劲的事。
之前和宫不御的交谈过程虽不太平和,但鹿且微不是傻子,他觉得宫不御突然之间表现得这么癫狂,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不相信宫不御,却相信自己用眼睛,用心做出的判断。
若刚才的话里有一分真,那么,宗门大比不仅仅是他堕入魔道的转折点,更是天道为宫不御安排的死期。
而行刑者,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