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云清宗最终落得倾覆的下场,皆拜眼前这群不成器的弟子与尸位素餐的长老所赐。
也罢,他作为云清宗的大师兄,既然回归,就该送他们一个见面礼,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两百年前撑起云清宗脸面的究竟是谁。
“鹿且微,你可知罪?”
刑鸿煊浑然未觉堂下之人的变化,裹挟着灵力的威压直扑向鹿且微。
“弟子愚钝,” 鹿且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不知到底何错之有?”
他只在听闻“二十八罡阵”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旋即重归死水般的沉寂。
这等漏洞百出的构陷,他早已麻木,偏偏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此番不过是运气更差,刑罚更重罢了。
熬过今日,在场诸人,一个都休想逃过他的报复。
刑鸿煊冷笑一声,“还敢狡辩,来人,即刻将鹿且微押入地牢!”
其余弟子嗅到空气中紧绷的危险气息,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审判,闻言立刻上前,伸手便欲擒拿鹿且微。
不想被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拦住去路。
“大师兄?”
刑鸿煊的眼皮狠狠一跳,又是这个不识相的大弟子!
“宫不御,”他不耐道:“你还有何话说?”
“刑长老,弟子尊称你一声长老,还望你能认真听一听弟子的话,弟子已言明,此次意外与鹿师弟无关,你无权将他囚禁。”
他的话看似恭敬,却处处透着挑衅。
左一句“听话”,右一句“无权”,听得刑鸿煊额角青筋暴凸,忍不住拍案而起。
“放肆!”
他这个人一向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更遑论被一个小辈当众顶撞,骑在头上拉屎。
元婴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你想造反不成?!”
宫不御身形岿然不动,一抹清越剑鸣率先传出。
丹田内元婴高速运转,灵力游走四肢百骸,初时运转尚感滞涩,很快便如大江奔流,沛然莫御。
周身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一路从练气直达元婴。
“陨星!”
一声低喝,袖中灵剑应召而出。
凌厉的剑气轰然迸发,将刑鸿煊的威压完全抵挡,甚至隐隐有压过之势。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握住剑柄,慢条斯理地挽了个剑花。
宫不御:“长老言重了,弟子见长老险些铸成大错,不得已才出手拦阻。”
“好,好一个不得已,”刑鸿煊怒极反笑,“区区一个初入元婴的小娃娃,竟敢同本座叫嚣,你可知本座是何境界?”
宫不御只是扫一眼,便笃定:“不过元婴巅峰。”
“好,好得很!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一个元婴初期,如何在我手下走过一个来回!”
他枯瘦的手腕一翻,磅礴灵力已然蓄势待发,预想中应是这狂妄小辈在绝对力量下狼狈招架、步步败退的你来我往。
然而,谁也料不到,那素来以温润谦和著称的年轻首席,竟在刑鸿煊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毫无征兆地率先暴起发难!
剑修不倚仗身外之物,仅凭一人一剑行走天下,出招自然集快、准、狠三字之精。
执法长老来不及咒骂,当即祭出法宝金刚钟防御。
“铛——”
两股力量对撞抵消,暴乱的灵气化成一股震荡的冲击波,疯狂冲刷着周围的一切。
一击不成,宫不御驱动着身体记忆,手中眼花缭乱的剑招齐出。
刑鸿煊负手立于钟内,施施然看着他的动作。
“老夫奉劝你,莫要白费力气,你我境界之差横亘于前,纵使你天资卓越,也休想破开这法宝防御。”
“不劳长老费心。”
“黄口小儿,不知收敛!”
刑鸿煊心中冷哼,等他看够了戏,欲要转守为攻,却骇然发现法宝失了控制,只能像个不动的木桩一样被动挨打。
“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宫不御感受着酸痛的手臂,暗骂一声天道不要脸,竟将他的体质荒废至此。
面上端得一副游刃有余:“小手段而已,比不得长老多年积累,只能用这种方法抢占先机。”
“你到底做了什么!”
宫不御不搭理他,只专注攻击。
一开始刑鸿煊的确被他唬住了,连打理整齐的胡须都根根炸起。
可他到底虚长宫不御成百上千岁,不过片刻便恢复镇静,很快发现了其中关窍。
“原来如此,你竟能抓住我这法宝的韵律节奏,保持相同的频率挥剑抵消,有趣,有趣极了。”
“老夫还以为,当年那个试剑峰的天才也如外面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徒有几分虚名,实力却不值一提,如今看来,你确有几分真本事。”
他话锋一转:“不过,还是差点火候。”
宫不御也清楚,这般以巧劲剥夺法宝控制力的方法无法长久,更不可能伤到其中的人。
刑鸿煊只需保持现状,就能不战而胜。
己方心神紧绷,敌人却游刃有余,还有闲暇去关注其他,这便是修为差距。
“明文明武。”
刑鸿煊忽然扬声,朝躺得横七竖八的弟子们叫了句。
“你二人将鹿且微押去地牢,不必顾及你们大师兄,只待二十八罡阵开启,即刻依令处罚。”
宫不御隐约猜出了他的心思,但还是不免被这话激起了反应,下意识朝鹿且微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背后的刑鸿煊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宫不御只觉法宝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疲软的手臂跟不上节奏,只一个剑招的差距,金刚钟便滴溜溜地快速缩小,如燕归巢,一溜烟飞回主人掌中。
刑鸿煊乘胜追击,一手挡下他的攻击,一手调动全身灵力聚于掌心。
背后凌厉的气势侵袭,宫不御能清楚感觉到,这一下若是击中了,他虽不至于当场死亡,却必受重伤。
“大师兄!”
“长老手下留情!”
千钧一发之际,宫不御唇角微扬,同样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回过头,浓墨般的瞳仁里没有面对危险时的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瞳孔中跃动着暗色的火焰,无端令执法长老汗毛倒竖。
只听他语调冰冷,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看来不吃点苦头,长老是不会老实的。”
灵剑脱手,宫不御悬空而立。
他双手掐出残影,口中念念有词,体内灵力疯了一样灌入灵剑之中。
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决心,剑身开始剧烈震颤,散发出灼目的耀眼光芒。
“咔。”
流畅的剑身迸出一道龟裂的痕迹,犹如平静湖面上荡开的一道狰狞伤口,裂痕由此开始加速蔓延。
刑鸿煊脸色巨变,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灵剑自爆!?”
这踏马可是本命剑,珍惜程度堪比绝世天才的极品大宝剑!
你要拿来自爆!?
顾不上咒骂,刑鸿煊扭身拔腿就跑。
围观弟子虎躯一震,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大师兄快住手!”
“长老别走!”
“搁这儿逼逼啥,还不快跑!”
灵剑嗡鸣一声,化作一道寒芒飞天而起,朝着逃走的目标急速逼近,速度令凡剑望尘莫及,更令寿元见底的老头肝胆俱裂。
宫不御眼神冷漠,轻轻吐出一个字:“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