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发笑的,是反派的名字正是鹿且微,那是他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喜欢的人,岂容他人欺辱!?
想到反派在书中所受的苦和既定的命运,宫不御心中就忍不住杀气升腾。
鹿且微从小就喜欢研究漂亮的阵法,魔气黑黢黢的,画出来的阵法想必也奇丑无比,修魔后该多难过啊。
魔族,主角,天道,所有害他们至此的人,通通都该死!
距离最近的弟子只觉一股寒意袭来,下意识朝源头望去,不由呼吸一滞。
身着首席弟子服的男人面容俊朗,脸部轮廓如刀削般分明,剑眉斜飞入鬓。
此刻蹙着眉,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眉间锋锐。
熟悉的丹凤眼不复以往的温和,似翻滚着无尽的戾气,将常年蕴养的谦谦笑意破坏殆尽,犹如一柄洗去尘埃的利剑,暴露出无匹的攻击性,纵使此刻跪于大殿中央,亦气势凛然。
那弟子张张嘴,往常分外熟悉的一句“大师兄”像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
突然,不远处一声低嗤传来。
宫不御闻声抬头,一众跪地的弟子中唯有一人身姿挺拔,张扬的红衣叫嚣着夺去他的全部视线。
是鹿且微。
他第一眼就能确认。
“我倒不知,这届弟子说话竟同未开化的狐妖一般,张口闭口都是臭味,不过仗着有人撑腰,连自己是骡是马都分不清了?”
语调轻飘飘的,尾音刻意拖得很长,浑身透着一股十足的轻慢,不复记忆里的轻快乖软。
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鲜明的钥匙,沉寂的识海再度翻滚,挣扎着交错出几段模糊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在宗内大肆散播有关鹿且微的不利言论,暗暗鼓动宗门弟子排挤对方,被逼到连自家宗门产出的丹药都要自外宗之人手中购买。
抢夺功劳更是家常便饭,不时昧下各种天材地宝,肆意克扣灵石等等,不是在栽赃,就是在栽赃的路上。
扯着宗门大旗逼迫利用,数次将鹿且微逼入险境,致其身上大小伤势不断……
两百年间,无所不用其极。
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宫不御每记起一件,心脏都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捏紧再捏紧,压抑到难以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敢想象这双手沾染了多少心爱之人的鲜血。
“你!当真是厚颜无耻,做出这种自私自利的事,竟连半分悔过之心都没有,还在这里冷言冷语?”
“还请长老下令处罚,还诸位受伤的师兄弟一个公道!”
无数人附和着,夹杂着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大师兄,你快说两句。”
“我们知道你自责,想要将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可这次的确是二师兄做得太过分。”
那人刻意扬起嗓门,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一样。
胳膊被大力晃动,所有人的视线随之集中过来,始终背对着他的人也随之转身。
一双眼睛如深潭沉静,眼尾天然带着三分笑意,此刻故意冷下,如同在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静待着接下来的拙劣表演。
脸颊长开了些,褪去了熟悉的青涩,眉宇间的轻蔑刺痛人眼。
如瀑的长发自然垂落,衬得暖白的肌肤更加莹润,混在一群面相丑陋的寡淡素白中,显得格格不入。
只一瞬的目光交错,宫不御便知道。
那凭空砍去的两百寿数,将他触手可及的爱人从身边夺走了。
遥远到,他不愿想象在那些梦境般的虚假记忆里,无数个窥探不到的角落,鹿且微的一切悲喜。
执法堂迎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或期待或尊敬地看过来,等着他开口。
若是一刻钟前的宫不御,恐怕会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执法长老催促:“好了,人证物证俱在,执法堂自会秉公执法,就罚鹿且微……”
“和鹿师弟无关。”
“……你说什么?”
宫不御使了力气挣脱身旁人的手,在执法长老隐含压迫的目光下,双膝离地,一寸一寸缓慢地站起身来,背影挺拔如剑。
“我说,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意外,和鹿师弟无关。”
他一字一顿,声音坚定。
“说到底,各位之所以会受伤,全都拜自身修为不济所赐,区区魔族都抵抗不了,还敢推说是别人的责任?”
短短几句话,炸得一众弟子呆立当场。
缠住手臂的绷带被大力扯落,断线的血珠顺着蜿蜒的肌理流下,在脚下汇聚成小小一滩,很快又不甘地止住,只在胳膊上留下一个浅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
伤重不济只是初醒时的错觉,他身上哪有什么皮肉伤,只有被天道常年控制身体这一个毛病。
扫过周围一张张难掩惊异的陌生面孔,宫不御的目光冰冷至极。
仅仅两百年,物是人非。
他既已回来,剧情便断不会如天道所愿那般走下去。
自此刻起,“宫不御”不会是任何人故事里的配角,“鹿且微”的悲惨结局也将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