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分钟。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自然光亮。
同时,一股微弱气流负面而来,不同于地底浑浊,而是略显清新的气息。
同时,还夹杂着隐约的……水声?
“殿下!”
罗莎琳德面露喜色,她停下脚步,侧身让芙洛拉能看到前方。
“有光,还有风,我们可能接近出口了!”
芙洛拉踮起脚尖,越过罗莎琳德的肩膀望去。
那光亮并非阳光,而是更柔和、斑斓的光,如无数星辰汇聚。
随着两人接近,气流愈发明显,空气湿润,以及一抹奇异的魔力波动。
她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这抹光亮而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母后,她在哪里?她安全抵达这里了吗?还是……
芙洛拉不敢再想下去。
罗莎琳德脸上喜色很快也被凝重取代。
“殿下,”罗莎琳德低声说。
“您现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前面探探路。”
芙洛拉下意识地想抓住她,不让她离开视线,但最终,还是咬唇点头,小手攥成拳头。
“……小心,罗莎琳德。”
“殿下放心。”
罗莎琳德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紧握剑柄,放缓脚步,向光源处无声潜行过去。
芙洛拉屏住呼吸,背靠石壁,心脏狂跳。
每秒等待都犹如酷刑。
她竖起耳朵,捕捉前方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除了罗莎琳德近乎消失的脚步,只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水流轰鸣。
片刻后,罗莎琳德重新出现,她在光亮边缘,朝芙洛拉招了招手。
“殿下,安全。您……您快来看。”
芙洛拉当即快步上前。
当她终于踏出通道尽头,眼前奇景,让她短暂忘却了呼吸,忘记了恐惧,连那抹担忧,也因映入眼帘的画面儿渐消。
她们并非来到了地面。
而是,站在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矿洞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水流喘急,从深渊底部汹涌传来,激起水流澹澹,凉意弥漫,沁人心脾。
但这却不是最让人惊叹的——
整个矿洞的穹顶、四壁、乃至她们脚下崖壁,都被镶嵌、垂挂着数不胜数的天然魔法晶石。
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却无一例外地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五彩斑斓,夺目耀眼。
各类属性晶石,如星辰密布,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霞明玉映的魔法星河!
光晕交融、折射,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神祗殿堂一般,如坠幻梦。
几近凝作实质化的浓郁魔法能量,随呼吸,而与体内元素一同欢腾雀跃。
“天啊……”
芙洛拉被这灿烂异彩摄去心神,发出惊叹,湖蓝色眸子,同样熠熠生辉。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清泉淌过四肢百骸。
但这份轻松,却只持续了一瞬。
对母后艾莉诺的担忧,再次汹涌而至,且愈发强烈。
“母后……您在哪里?”
“您,还安全吗?”
“您是否也看到了,这壮丽的景象?”
芙洛拉心里,不住地自语,愈发地思念艾莉诺。
罗莎琳德佣兵时期,走南闯北。
见过悬吊山崖的逆流垂河,见过山川河水被夕阳映出一片灿金,见过朝霞初升、花草竞相绽放的绮丽。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规模浩大的天然魔法晶石矿藏!
这简直是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圣地!
罗莎琳德很快克制住惊讶,更让她安心的,是脚下深渊传出的活水流动声。
“殿下,太好了!”
罗莎琳德转身,脸上挂着由衷喜悦。
“这里有活水暗河,空气流通顺畅,说明这里不仅安全,而且一定有通往地面的出口!”
她希望这个好消息,能稍微抚慰芙洛拉。
然而,芙洛拉脸上的震惊很快被困惑取代。
她环顾四周,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
“未被开采的天然矿洞?这怎么可能?帝都坐落平原近千年,地质勘探早已详尽无比……如此庞大、能量如此充沛的矿脉,怎么可能深埋地下而不被发现?”
罗莎琳德闻言,也皱紧了眉。
“确实蹊跷……或许是埋藏得太深,超出了常规探测的极限?又或者……有某种力量,或者魔法,埋藏了它的存在?”
她摇摇头,把这个暂时无法验证的猜想抛之脑后。
“殿下,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要弄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找到出去的路,尽快与皇后殿下汇合。”
芙洛拉用力点头,眸光熠熠,更胜周遭晶石流转的光晕。
“对!找到母后!她一定也在找我们!”
两人沿着矿洞崖壁上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狭窄小径谨慎前行。
小径仅容一人通过,布满凌乱脚印。
泥土湿润,有些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
显然,是近期留下的痕迹。
芙洛拉一边前进,一边在地面上搜寻。
她渴望能辨认出一双熟悉的脚印。
那抹优雅、坚定、从容的脚印。
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混杂不堪、深浅不一、方向混乱的印记。
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个体特征。
一抹失望悄然缠绕心头。
罗莎琳德注意到她瞬间黯淡的眼神,和微微垮下的肩膀。
“殿下别急,”她温声安慰。
“这条通道直接连接皇后殿下的寝宫,这里又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这说明,皇后殿下很可能已经安全撤离到了这里,甚至……”
她爱怜地看向芙洛拉,用鼓励的语气续说道:
“或许皇后殿下正在矿洞某个地方,焦急地寻找着您呢。”
这推测并非毫无根据,它像是一束微光,穿透了芙洛拉心里的阴霾。
芙洛拉长舒一口气,主动伸手,紧握住罗莎琳德粗糙温暖、生有厚茧的手掌。
两人互相扶持。
越过横跨轰鸣暗河之上的天然石桥。脚下,黑色水流奔腾咆哮;
穿过一个巨大的天然矿坑,坑壁上布满紫金水晶,映照出神秘而高贵的紫色光影;
随后,她们又步入一片更为奇异的区域。
这是一处石林,无数彩色水晶自穹顶垂落,构成了粗细不一、散发五色光芒的“树木”。
晶莹剔透的柱体之间,五色光线跳跃、折射、交融,将整个空间熏染得光怪陆离,如坠童话世界。
每步踏出,脚下影子都在变化,周围色彩都在流转。
美轮美奂,虚幻而不真切。
在这片梦幻迷离的光影里,罗莎琳德忽然停下脚步。
她仰头看向那些垂落的水晶柱。
佣兵时期听过的传闻,在脑海里浮现——
魔法水晶蕴含最为纯净的元素能量,能辅助魔法师感知、操控元素魔力。
她目光扫视,锁定了一根散发柔和光晕、能量波动最为活跃的水晶柱子。
罗莎琳德走到跟前,抽出背后巨剑,剑身在晶光映照下,一闪寒光。
她手腕一抖,剑锋划过一道优美弧线。
“锵!”
一声轻响后。
一截约莫半尺长、通体流转七彩霞光的水晶,应声而落。
芙洛拉被这兀突举动吓了一跳。
“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回答,她单膝跪地,将巨剑搁置一旁,捧起那截水晶。
水晶入手很是温润,内里有液态光芒缓缓流淌。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精钢匕首,在水晶一段细细凿磨,待钻出一个小孔后,她低下头,从女仆装内衬衣角,抽出一根展臂长的坚韧丝线——
这是她佣兵时期保留的习惯,也是最后的杀敌手段。
罗莎琳德将丝线穿过水晶小孔,捏住两端,打了一个牢固而精巧的绳结。
做完这些,她才起身,走到芙洛拉面前。
“殿下……”她的声音罕见地有些腼腆,和平日里的温柔或者利落截然不同。
“怎么了,罗莎琳德?”芙洛拉歪头看她。
罗莎琳德微微俯身,将这枚流光溢彩的水晶吊坠,轻轻挂在芙洛拉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斑斓光芒,映照出芙洛拉稚嫩、娇美的脸庞,也点缀出罗莎琳德眼里的温柔。
“愿它……能为您带来好运,照亮前路。”
冷冰冰的晶石,初贴肌肤时,带来一丝微凉,但很快,又被温暖取代。
芙洛拉低头,看着胸前这枚仿若彩虹凝固的吊坠。
其中蕴含的温和魔力,驱散了积压心头的负面情绪。
她抬头,对着罗莎琳德露出一个久违的真挚笑容,无比明媚。
“谢谢你,罗莎琳德。它……真的很美。”
罗莎琳德脸颊微热。
“殿下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须臾美好如一剂强心针,让两人精神都为之振奋。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在这座奇幻矿洞里穿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两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芙洛拉停下脚步,细眉微蹙。
看着地上难辨方向的凌乱脚印,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该走那边?
那条路能更快找到母后?
抉择出错,意味着浪费宝贵的时间,甚至陷入无法预知的危险。
罗莎琳德同样面色凝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两条路上的痕迹。
右侧岔路脚印更深,踩踏泥土也较为新鲜,显然近期走过的人更多,或者是走过的次数更频繁。
但有时候,多不意味着正确。
她不敢轻易下决定,更不敢拿小公主的安危去赌一个可能性。
就在罗莎琳德权衡利弊的时候。
芙洛拉却目光坚定而清澈,直直看向她犹豫不决的右侧岔路:“走这边。”
罗莎琳德微微一怔:“殿下?”
她很意外,小公主如此果断。
芙洛拉没有解释,主动牵过罗莎琳德,迈步向右侧走去。
“哪条路都一样。重要的是,我们一起走。”
“罗莎琳德,只要你不和我分开,去哪里都可以。”
罗莎琳德的心,瞬间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填满。
她很担心,自己的决断,会导致小公主身陷囹吾。
所以她知道,小公主对她的信赖有多么深切。
罗莎琳德,她用力回握芙洛拉的小手,却生怕捏疼了她,嗓音坚定得如同宣誓:
“嗯!永远不分开。”
两人沿着右侧岔路继续前行。
矿洞深处,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回荡,伴随暗河永恒的轰鸣。
斑斓晶光流淌,无法驱散心头对未知的警惕。
罗莎琳德始终保持高度戒备。
巨剑藏剑在鞘,但她的精神却如弓弦拉满。
芙洛拉则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胸前水晶,仿佛那是勇气之源。
经过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时。
异变突生!
石壁上,毫无征兆映照出摇曳烛光,以及一个清晰端坐的人影轮廓!
两人默契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同时侧身后退,依靠在石壁阴影之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罗莎琳德眼神锐利如鹰,迅速侧首,对芙洛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贴紧石壁,只探出半个头,试图看清那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公主殿下,罗莎琳德小姐。”
一个温和、熟悉的嗓音,倏忽在坑洞里悠然响起,如石掷静河。
“一路来到这里,辛苦了。”
“时间尚且还早,不妨过来一叙?”
芙洛拉和罗莎琳德的身体同时一僵。
卡珊德拉·观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芙洛拉心里充满惊疑。
罗莎琳德则是喜忧参半:
卡珊德拉的出现,意味她很可能知晓外界情况,甚至知道皇后殿下的下落,这无疑是希望。
但这位预言师素来神秘莫测,那些语焉不详的预言,往往意味着某类沉重真相,或是无法逃避的命运,这让她心生警惕。
被发现以后,再躲藏已毫无意义。
罗莎琳德压低声音,语气难以置信。
“她……是『看到』了未来的命运,知道我们会来这里?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