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公主那双被泪水涤荡、分外明亮的湖蓝色眼眸,里面灼着孤注一掷。
时间仿若凝固。
门锁转动的声音,如死神倒计时。
“……遵命,小公主。”罗莎琳德哑声应道。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路,她不放心,怎么都不会放心……让小公主独自走下去。
在宫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前一刹。
芙洛拉率先钻回通道。
罗莎琳德则暂弃巨剑,以惊人速度、匍匐着,挤进通道。
随后,伸出手臂,奋力将巨剑拽进来。
“快!”罗莎琳德低吼。
面对即将涌入的敌军和光亮。
芙洛拉阖眼,摒弃杂念,脑海里,只剩下卡珊德拉的指点,以及体内流淌的魔力……
她不再去想复杂的咒语和手势。
全身心沉浸身体脉络,感受血液里流淌的、与慈悲大地之母和锐可开天之金共鸣的魔力。
“深仁厚泽的大地之母……”
“可破千难的开天之金……”
她无声念诵,双手掌心向前,虚按在通道入口处。
嗡——!
一股无形波动,以芙洛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通道入口的地面剧烈震荡,坚硬岩石,如被人为揉捏、变形。
同时,空气里游荡的金元素,被急速抽取、凝聚。
褐黄泥土和冷灰金属,在她掌心前凝聚、融合。
芙洛拉睁眼,拼尽全力,将体内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
无数坚硬泥块,混合粗糙却异常精密的金属矿石,凭空涌现!
它们堆积在入口处,被挤压、融合。
瞬间,就将那狭窄的通道入口彻底封死。
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甚至于,刚被推开一条缝的宫门,都被这金土元素生生顶了回去。
门外,骤然响起奥卡利安卫兵队惊怒交加的吼叫和撞击声。
但那堵混合金土元素的坚实壁垒,纹丝不动。
成功了!
芙洛拉眼中一喜,但一股强烈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脸色瞬时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整个人,如被抽空力气,软软向后倒去。
“殿下!”
罗莎琳德眼疾手快,一把将芙洛拉揽进怀里。
看着怀里虚弱不堪的小公主,又看看那堵坚不可摧的金土壁垒,眼里充满了震撼和心疼。
她没想到,小公主竟然真的做到了。
在如此稚嫩的年龄,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您做得很好……太好了……”
罗莎琳德嗓音微哽,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芙洛拉横抱起来,让她的小脑袋能够靠在自己的肩上。
“休息一下,小公主,剩下的交给我。”
芙洛拉虚弱地抬起手,紧紧环抱住罗莎琳德的脖子,将脸埋进她带有血腥汗味的颈窝,嗓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以后……不许再说,让我一个人走的话了……罗莎琳德……不许……”
“嗯!”
罗莎琳德重重点头,鼻尖酸涩。
“再也不会了,我的小公主。”
她不再避讳那个称呼。
因为芙洛拉,是她的一切。
-
通道内一片漆黑。
墙壁上,镶嵌有几颗散发微弱乳白光芒的魔法晶石,勉强照亮脚下。
罗莎琳德抱着芙洛拉,右手拖着那柄沉重巨剑。
剑尖在石阶上划出刺耳声响。
她佝偻着背,尽量让怀里的小公主舒服一些。
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下走去。
台阶却似乎无穷无尽,盘旋深入地底。
身后,奥卡利安卫兵队的撞击声越来越微弱。
最终,被寂静吞没。
小公主的魔法壁垒,完美阻挡了追兵。
罗莎琳德看眼怀里阖眼休憩、睫羽亮晶晶的小公主,无比欣慰、自豪。
黑暗吞没了时间。
随着逐渐向下,罗莎琳德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一路的厮杀,所耗体力甚大,此刻抱着小公主,拖着巨剑,在逼仄空间里长时间弯腰行走,即便是她多年生死边缘锤炼出的体格,也感到了肌肉酸痛和疲惫。
汗水浸透鬓角,顺着下颌滴落。
怀里的小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吃力,轻轻动了动,挣扎着抬起头。
“罗莎琳德……放我下来……我好多了……自己走就可以。”
罗莎琳德低头,借着微光,看到小公主苍白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虽然依旧疲惫,但已有了些神采。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放下小公主。
“小公主,注意脚下。”她轻声叮嘱。
“嗯。”
芙洛拉站稳身体,深吸了几口气,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但已经能够自己行走了。
她主动牵过罗莎琳德空闲的左手,给予无声支持。
两人互相扶持,继续在漫长石阶上跋涉。
不止走过多久,仿佛越过地壳的层层阻隔。
前方,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半开的、更为宽阔的石门,跃然眼前。
门内,是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比之前的台阶通道宽敞许多,足以两人并肩而行。
通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有一枚同样的魔法晶石,散发稳定的柔和光芒,驱散黑暗。
空气清新,没有丝毫地底的沉闷感。
罗莎琳德停下脚步,估算着深度。
这里至少已经深入地下两三百米。
如此深邃,空气却流通如常。
这条通道的出口,必然设计精妙,并且距离不会太远。
显然,这不是临时挖掘而出的。
而是皇后艾莉诺精心准备的真正逃生之路。
或许,它通向皇宫之外,某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母后……”
芙洛拉望着通道深处,喃喃低语,眼里布满担忧和思念。
这条通道,显然是母亲留下的生路。
那她现在何处呢?
又该如何脱身呢……
“殿下……”罗莎琳德握紧她的首,也紧握手中巨剑。
“我们走。皇后殿下……一定在等着我们。”
罗莎琳德语气坚定。
无论前方道路通向生死何处,她都会陪小公主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