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克制地,冲进了罗莎琳德染血的怀抱,低声抽噎。
罗莎琳德因这突来的拥抱而倏忽眼眶泛红。
怀里娇小身躯不住地颤抖,她想安抚……
但,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右手。
最终,只是用相对干净的左手,轻轻拍打着小公主的后背。
罗莎琳德很想让时间定格于此。
但现在时间紧迫,随时都可能有奥卡利安卫兵冲进来。
芙洛拉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一小会儿后,她脱离罗莎琳德的怀抱,转身小跑回梳妆台,一把抓起那个檀木匣子,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她给母后的礼物。
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交给母后!
罗莎琳德看着她的动作,一丝了然和心疼闪过眼底,更加握紧了巨剑,沉声道:“殿下,跟紧我。”
“嗯!”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寝宫外那条被血腥、杀戮充斥的回廊。
罗莎琳德将芙洛拉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沉重巨剑仿佛轻若无物,每次挥动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她不再留情。
任何试图靠近芙洛拉的奥卡利安卫兵,都被她以最凌冽的方式当场击倒——以剑背拍晕,以剑柄重击。
她刻意在芙洛拉面前避开杀戮,但出手的狠辣果决,仍与她平日里的温婉判若两人。
暴雨滂沱,骤雷急电。
回廊里。
不断响起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以及压抑的闷哼。
芙洛拉紧抱着怀里木匣,小脸苍白,紧紧跟在罗莎琳德身后。
她看着罗莎琳德那浴血奋战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罗莎琳德……你、你不是女仆吗?”
“怎么看起来这么重、这么大的剑,你都拿得动,还……还这么厉害?”
她看着那柄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巨剑。
实在难以把它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的女仆联系到一起。
罗莎琳德一剑扫飞偷袭的卫兵,微微侧首,对芙洛拉露出一个染血的温柔笑容。
“在您见到我以前,我是个佣兵……”她的声音在厮杀里显得有些飘忽,“一个在刀尖上舔血,在荒野和死亡边缘挣扎徘徊的佣兵。”
她语气顿住,一剑拍在芙洛拉身后装死偷袭的卫兵身上。
“很幸运……能被您带到皇宫里来。”
“不然,或许罗莎琳德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野外角落,连尸骨都会被荒狼叼走。”
说罢,她喉咙里涌出一声嘶吼,持剑,猛然向几名同时袭来的奥卡利安卫兵扫去。
芙洛拉愣住了。
她初见罗莎琳德的地方,是帝都一条肮脏阴暗的小巷尽头。
那时,罗莎琳德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沾满污泥和血迹,像一只濒死的野猫。
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孤狼般的警惕和不屈……
她那时不知道,只觉罗莎琳德好凶。
但如今才明白……那双眼睛背后,是一个佣兵的故事。
“原来……你是佣兵。”芙洛拉喃喃道,心里五味杂陈。
罗莎琳德解决掉那几名奥卡利安卫兵,又警惕扫视着前方可能出现的敌人,温声回答,语气稍微沙哑、急促。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眼芙洛拉,那松绿眼眸里,眼神复杂,翻涌着忠诚、以及以血为誓的偏执守护欲。
“罗莎琳德此生,只愿做小公主一辈子的女仆,守护在您的身边。”
“不知道……小公主,您愿意吗?”
她的声音,带有紧张和期盼。
她不愿听到任何被拒绝的话。
但如果被拒绝。
她会遵从小公主的意愿——
此间事了后,离开皇宫。
可芙洛拉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用力点头:
“当然了,罗莎琳德!”
“你对本宫这么好,本宫都记着呢!”
她看着罗莎琳德全身染血的模样,想起刚才寝宫前那血腥的一幕,语气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和浓浓歉意。
“只是……只是刚才……被……被你吓到了……”
她坦诚说出了自己的恐惧,同时又像是在主动安抚罗莎琳德,试图伸手牵住她。
“罗莎琳德……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仆……真的!”
罗莎琳德脚步一顿。
旋即,放缓了脚步,让芙洛拉能紧紧牵住她女仆装裙摆的一角。
她没有回头。
脸上,绽放出一个能融化冰雪的、无比温柔的笑容,声音轻如梦呓,同时,宛似哽咽:
“荣幸至极……我的……小公主。”
这次,她没有再避讳,而是直接说出了,存放心底深处的、那个充满占有意味的“我的”。
不知今天过后,奥卡罗斯帝国会变成怎样?
小公主……她还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吗?
这个念头,在罗莎琳德心里根深蒂固,刹那长成参天巨树。
无论如何,罗莎琳德,你要感谢。
感谢那个王八蛋玷污了你。
感谢他逼得你被迫当上佣兵。
感谢你自己,能锻炼出这一身体魄……
“我的身体、我的血肉、我的骨头……”
“我的一切,都将为芙洛拉公主所驱使。”
“直至天倾地覆,也决不更改!”
-
罗莎琳德一路拼杀,两人终于来到了艾莉诺皇后的寝宫。
然而,寝宫内空无一人,装潢也十分简洁。
家具、东西不多。
只有那些不合艾莉诺、更合芙洛拉而今身材的手工纺织衣物,被整齐叠放在衣柜里。
梳妆台上,摆放着芙洛拉从小到大送给艾莉诺的各种礼物——
布娃娃、小巧首饰、以及时至今日依旧生机勃勃的花花草草……
每件东西,都被擦拭得一层不染,摆放整整齐齐。
芙洛拉看着那些被保养得郁郁葱葱的花草,鼻尖一酸。
母后……原来一直都很珍惜她送的每样东西。
可她现在,又会在哪里?
“皇后殿下应该在议事殿,小公主不必担心。”罗莎琳德的声音适时响起,沙哑,疲惫。
看着芙洛拉泛红的眼眶,她心里也揪紧了。
芙洛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檀木匣子,低声哽咽:“谢谢你……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蹲伏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芙洛拉齐平。
她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单单用额头碰了碰芙洛拉的额头。
“我带您去议事殿。”
这个动作,充满了亲昵与安抚,而她的声音,则更为轻柔,也更加坚定。
议事殿位于皇宫最核心的地带,是帝国权力的象征。
毋庸置疑。
那里,是风暴最猛烈、最危险的中心。
芙洛拉显然也明白,小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罗莎琳德,看向母后寝宫外沉默矗立在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中心的议事殿轮廓。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罗莎琳德那只□□涸血迹包裹的右手,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决绝。
“我会用魔法帮你的,罗莎琳德!”
“我们一起去找母后!”
芙洛拉那只柔软温热的小手,紧握住自己冰冷、粗糙、沾满污秽的手掌。
那股温暖,让罗莎琳德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暖流,伴随酸楚,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独占小公主的念头,在这刹那,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与此同时。
让小公主永远保持纯真、远离血腥和杀戮的祈愿。
瞬间推倒了自私的占有欲。
看着芙洛拉那双写满坚定和信任的湖蓝色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半跪下,垂头,用唇,轻轻触在小公主的手背上。
笑容染血,却无比温柔、释然。
“那就靠您了。”
“我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