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似乎感应到了芙洛拉的视线。
刚以血腥方式斩杀一人的罗莎琳德,骤然回头。
那双沾染血污、却依旧锋芒毕露的眼眸,穿过门缝黑暗,落在了芙洛拉那双写满惊恐的湖蓝色眼眸上。
她看到了。
看到芙洛拉那头闪耀的金色发丝。
脸上杀意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无奈、担忧的……
疲惫温柔。
她毫不犹豫转身,大步向寝宫门口走来。
那巨剑,完全因壁灯昏暗的光线,而完全掩盖住了她的神情。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吞食完血肉的厉鬼!
芙洛拉被吓得连连后退。
一直退到墙角。
后背紧紧抵着冰冷墙壁,怀里死死抱着那只小羊玩偶。
她唯一的依靠。
她看着罗莎琳德推开房门。
那沾满鲜血的高大身影,一步步迫近。
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罗莎琳德在芙洛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手去拥抱她的小公主。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占满粘稠血渍的手。
真脏啊。罗莎琳德心里很是惭愧。
然后。
她缓缓抬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嗓音难掩沙哑和疲惫:
“……不要怕,殿下。”
不要怕?
芙洛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试图找回公主的威仪,但声音却颤个不停:
“罗莎琳德!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对宫里的卫兵出手?!”
“他们……他们是保护皇宫的!”
她指着门外那血腥场景,声音因为激动,不断拔高。
果然会这样吗……
罗莎琳德目光微垂,避开了芙洛拉被质问和恐惧包围的漂亮眼睛。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殿下……罗莎琳德,是在保护您。”
声音很轻,轻到唯恐惊吓到了小公主。
语气很重,重到承载了她的千钧誓言。
“他们,都是来抓您的。”
“抓谁?”
芙洛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抓本宫?!”
她是奥卡利安帝国的公主!
在属于她父皇的皇宫里,竟然说有卫兵要来抓她?
这简直荒谬绝伦!
“为什么?本宫是奥卡利安家族的公主。奥卡利安是本宫父皇的家族,他们为什么要对本宫出手?!”
芙洛拉激动地质问着,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她还是不敢相信,罗莎琳德会变成这个样子!
“罗莎琳德,你说啊!”
“告诉本宫,为什么?!”
罗莎琳德被她满含不信任的话戳的心头刺痛。
她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最终,还是沉重地吐出几个字:
“……殿下,宫内……兵变了。”
“兵变?!”
芙洛拉身体猛然一颤。
这两个字,狠狠冲撞着她的心。
她身形一晃,险些没稳住,跌坐在地。
此前,只是猜测……
但现在,却从罗莎琳德嘴里得到了证实。
这股近乎天塌了的冲击,让她瞬间呆滞。
走廊尽头,又传来一声疯狂的嘶吼。
“诛杀叛逆,誓死护卫奥卡利安正统!”
一名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奥卡利安卫兵,挥舞着长剑,不顾一切地朝着芙洛拉冲了过来!
罗莎琳德眼神一厉,甚至没有回头。
沉重巨剑被她反手一挥,没有用剑刃,而是宽阔厚重的剑身。
如拍苍蝇似地,拍在那名卫兵的身上。
“咔嚓!”
一声骨裂声响起。
那名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被罗莎琳德拍飞,如破麻袋一般撞在墙壁上。
当场倒地昏死过去。
罗莎琳德不愿在芙洛拉面前再用血腥手段。
她重新看向芙洛拉,眼神复杂无比,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亲爱的公主殿下,罗莎琳德以性命担保,必会护您周全!”
“……您只需要,在寝宫里等待一点时间,过不了多久……”
她试图安抚芙洛拉,让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寝宫,自己则守在宫门前。
“不!”
芙洛拉当场打断了她。
她眼眶泛红,但那双湖蓝色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决绝火焰。
“本宫要去母后那里!”她语气微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无比坚定。
“我学会了魔法,我能帮上忙。发生这样的大事,难道要我不管母后吗?!”
她甚至忘记自称本宫。
而罗莎琳德,则被她这坚决语气噎住了。
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和那份毋庸置疑的决心。
寝宫外走廊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的厮杀和惨叫声,仿佛是把整座皇宫都拖进了血海。
罗莎琳德内心无比挣扎。
现在情况下,带小公主去皇宫中心,无疑是让小公主身陷风暴中心。
可是……
看着小公主几乎要哭出来却又强忍着的倔强模样……
罗莎琳德可以肯定。
就算不答应。
小公主也一定会独自前去……
加之,如今环境下,奥卡利安卫兵源源不断,而她自己形单影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体力透支。
到时候,小公主怎么办?
现在能以最稳健办法保证小公主安全的办法,或许……只有带她去皇后那边。
那里,或许能保证小公主的安全。
皇后,或许早已预料今天了。
“……”
最终,罗莎琳德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
随即,被誓要护卫芙洛拉的坚定所取代。
她用轻甲下较为干净的布料,用力擦拭掉左手血污。
直到血迹被擦去大半。
她放下巨剑,小心翼翼地,向芙洛拉的脸颊伸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揩去小公主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唯恐惊扰芙洛拉。
动作轻柔,声音也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好的,我亲爱的小公主。”
“罗莎琳德陪您,去找皇后殿下。”
她一直都很羡慕。
羡慕艾莉诺皇后,能拥有小公主如此纯粹炽热的爱。
所以现在,她愿意为了守护这份爱,守护小公主眼里的光,去面对任何危险。
以血为誓。
芙洛拉感受到了罗莎琳德小心翼翼的温柔,心里的恐惧和委屈稍稍平复一些。
“……罗莎琳德……我能相信你吗?”她哽咽道。
“可以的。”
罗莎琳德微笑道:“守护您,完成您的愿望,是罗莎琳德的职责。”
芙洛拉呜呜地哭了出来。
“罗莎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