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德商会门口。
卡西米尔·阿斯塔特站在马车旁,没有立刻离开。
肩头那枚双翼盾牌徽章,在徒然阴沉的天色下,泛起点微不足道的光。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畔那位石头似的老管家说:“刚才那位……是芙洛拉·奥卡利安,没错吧?”
管家躬身,声音平静无波:“是的。”
“艾莉诺皇后,倒是把这位小公主保护得滴水不漏。”卡西米尔轻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管家感慨。
管家依旧垂首,没什么感情地说:“是的,少爷。”
卡西米尔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软绒,淡淡雪松香沁人心脾。
他坐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窗沿。
窗外。
帝都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积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不知道……”
卡西米尔声音很轻,带点“可怜”的味道。
“这位被艾莉诺放在温室、蜜罐里的小公主,待会儿回到宫里,亲眼目睹……那一切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管家坐在他对面,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少许,回答道:“想来……或许会对皇后殿下恨之入骨?”
卡西米尔闻言,发出声短促轻笑。
“恨之入骨?或许吧……”
他微微摇头。
“或许……那才是阿德莱德皇帝想见证的——她真正成长的开始。”
他顿了顿,看着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寰宇,沉闷雷声滚动,紧随其后。
“要变天了。”
管家抬起眼皮,看眼窗外风雨欲来的景象。
“是的。”
……
马车在返回皇宫的路上疾驰。
车窗外,原本湛蓝如洗的天际,早被翻滚浓云覆盖。
天色昏暗,狂风拍打车窗,发出呜呜的哀鸣。
惨白电光不时扯碎云层,映照出一片惨白景象。
震耳欲聋的滚滚雷声紧随其后。
空气沉闷,弥漫暴雨将至的土腥味。
罗莎琳德坐在芙洛拉对面。
透过被风吹得剧烈摇曳的车窗纱帘,望向外面那难得一见的暴雨景象。
如末日降临。
忧心忡忡。
一种极为不详的本能预感,缠上她的心头,越收越紧。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罗莎琳德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
芙洛拉却没有被这可怕天气和罗莎琳德的沉默影响。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火暖玉花丝翡翠链的檀木匣子。
一遍遍抚摸匣子表面,透过木匣,感受那份即将送给母后而产生的温暖。
“罗莎琳德,”
芙洛拉嗓音清脆,语气雀跃,打破了车厢内沉闷的气氛。
“你说,母后看到这个,会不会特别开心?”
“她一定会很喜欢的,对吧?”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罗莎琳德强行压下心头不安,努力挤出寻常的温柔笑容。
“是的,小公主。皇后殿下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您送给她的礼物的。”
看着芙洛拉纯真的笑脸,她心里忧虑却愈发沉重。
这是一种本能预警。
就像矿洞里的老鼠。
“那我们再快一点!”
芙洛拉催促道:“快点回宫,我、本宫要亲手把礼物交给母后!”
看着小公主急切的模样,罗莎琳德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好的,殿下。”
罗莎琳德掀开车帘一角,对驾车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马车速度明显加快,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马车穿过铁脊大道,那座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宫建筑群,在雨幕降临前的天光晦暗下,露出了它恢弘而森严的轮廓。
议事殿那高耸尖顶,在浓云层下,显得格外冷峻压抑。
看着窗外阴沉天空。
芙洛拉想起卡珊德拉的预言,不由得感慨:
“卡珊德拉卿预言的准确性……还真是让人惊讶。”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那位观星者族长的钦佩。
罗莎琳德罕见地没有回应她。
宛如一只发现猎物的猎鹰,透过车窗,扫视着皇宫外围的城墙和宫门。
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经。
太不对劲了!
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宫墙之上,守卫数量锐减。
那些稀稀拉拉站着的卫兵,面孔极为陌生,压根不是平日里轮值的面孔。
他们身披奥卡利安皇室特有的暗金盔甲,紧握长戟,神情异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肃杀!
整个皇宫外围,弥散出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罗莎琳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可以肯定……
出事了。
而且是大变故!
她看向身边的芙洛拉。
小公主依旧沉浸在即将见到母后的喜悦里,对这些异变毫无察觉,正低头爱惜地抚摸檀木匣子。
罗莎琳德沉默两秒,身子绷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
最终,她选择什么也不说。
马车驶入车门,穿过道道森严关卡。
芙洛拉的寝宫位于较为偏僻静谧的角落,平日里便只有寥寥数名女仆,以及固定的卫兵值守。
马车抵达寝宫院前。
趁雨丝还未落下,芙洛拉抱着木匣,在罗莎琳德的虚扶下,跳下马车,快步走进寝宫。
艾莉诺皇后不是铺张浪费之人。
她的生日向来低调处理,通常只有几位亲近的大臣和芙洛拉陪伴。
阿德莱德皇帝对她的生日,也经常是不过不问,由其自主安排。
芙洛拉打算先回寝宫稍作梳洗,换上更端庄得体的衣裙,再带着礼物去为母后庆生。
寝宫里依旧寂静,只有窗外风声呼啸。
那只艾莉诺亲手编织、被芙洛拉视若珍宝的小羊抱枕,安稳躺在那张靠椅上,沐浴着最后一丝微弱天光。
把装有项链的檀木匣子放在梳妆台上。
芙洛拉走过去,一把抱住那只柔软的小羊抱枕。
她把脸颊埋进绒毛,深深吸气,仿佛能从内得到母后久违的温暖。
她像只撒娇的小猫,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小羊的鼻尖。
然后,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时间还早,本宫想先泡个澡。”
“好的,小公主。”
罗莎琳德转身走向寝宫内侧浴室,去为芙洛拉准备热水。
就在罗莎琳德转身走向浴室的时候。
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寝宫外不远处的宫墙小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