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莱德·奥卡利安陷入深度昏迷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帝国权柄,无声无息间,滑落至艾莉诺·奥卡利安之手,大小事宜,事无巨细,皆需经过她的决断。
奏章堆积如山,政令纷至沓来。
她日夜运转于议事大殿和寝宫之间,仿若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事务繁冗,如无形锁链,把她牢牢束缚在权利的漩涡中心。
她再也没办法,像这十二年间那样,给予女儿芙洛拉无微不至的贴身照顾了。
与之相对的,奥卡罗斯帝国这台庞大机器,在她持续不断的掌控下,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她处理国事的手段,果决而高效,条理清晰,井井有条。
那些原本在阿德莱德铁血统治下战战兢兢的臣属们,经过最初的疑虑过后,竟忍不住私下感慨:
这他●的……可比阿德莱德那个只知道打仗的战争狂人好多了!
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帝都。
原本,如铁律般严苛执行、禁止商贩兜售任何不利于帝国军事战略商品的“禁贩令”,被艾莉诺一纸诏令,毫不客气地废除了。
而这诏令,犹如打开了泄洪闸门。
仅半月过去,帝都的经济贸易便直线飙升。
在民间商贩们确定,此诏并非弄虚作假的市井传闻后,压抑已久的商业活力瞬间爆发。
琳琅满目的新奇货物,从帝国各处、甚至是从那些,和奥卡罗斯并未交恶的周边小国,涌进帝国各处。
丝绸、香料、精巧的工艺品、甚至来自遥远东方大陆的茶叶……
这些被视为“无用之物”的商品,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街头巷尾,为沉闷的帝都,注入了久违的喧嚣和色彩。
帝国贵族和商贾们,嗅到了其中的巨大利益,纷纷投身其中,赚得盆满钵满。
对这位临朝称制的皇后,心中更多了几分真心的拥戴。
而艾莉诺·奥卡利安此举,无疑是罔顾了奥卡利安皇室两百年前奉行的“贸易禁令”祖训。
阿德莱德·奥卡利安执政时,视商业为削弱军事的洪水猛兽。
他执政期间,只有一个理念——一切发展,均以战争优先。
而艾莉诺·奥卡利安,却以绝对的叛逆姿态,打开了帝国尘封已久的商业之门。
她更在意帝国的活力,和子民生机,而非那永无止境、只为取人性命的战争。
……
芙洛拉·奥卡利安公主的寝宫。
芙洛拉把自己陷进柔软的天鹅绒大床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略显陈旧、针脚细密的绵软小羊抱枕。
那是艾莉诺亲手为她编织的,六岁生日礼物。
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跳跃,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黯淡。
“……今天是母后忙于政事,不在我身边的第三十二天……”
芙洛拉的嗓音透过抱枕,显得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犹如被遗弃巢穴里的幼鸟。
她把头深埋在抱枕里,感受着其上早已消散的、母后身上淡淡的温暖馨香。
可现实,却是冷冰冰的孤寂。
这一个月里,艾莉诺的身影常如惊鸿一现。
总在她望眼欲穿的等待里,被一群神色焦灼的大臣簇拥着,步履匆匆地“路过”寝宫。
母后会进来,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将她拥入怀里片刻,轻声安抚。
“芙洛拉宝贝乖,母后晚点再回来陪你。”
母后的嗓音依旧动听,拥有往日哄她睡觉的轻柔。
她紧紧抱着母后的腰肢,不舍分离,但还是乖乖点头说母后,晚点见。
然而,艾莉诺的每次“晚点”,都变成了芙洛拉在空荡寝宫里,独自等待到深夜的失望。
“陛下此前忙于战事,国事堆积如山,亟待皇后殿下决断!”
那些大臣们焦急的催促。
如魔咒一般,一次次地将艾莉诺从她身边带走。
“臭父皇……”
芙洛拉小声哽咽,心里不住地埋怨,小拳头泄愤似地锤了一下抱枕,可动作却很轻。
她不明白。
为什么父皇以前只顾着打仗,把那么多国事都丢在一边不管?
现在他一病倒,所有的麻烦事都压在了母后身上?
让母后连陪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委屈和不满,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的心。
可随即,她抽噎着,又更深的,把脸埋进母后亲手编织的抱枕里,声音细如蚊呐。
“父皇……你快些好起来吧……”
无论多么埋怨,那终究是他的父皇,是这座冰冷皇宫里,除却母后以外,她唯一的亲人。
“呜呜……”
就在这时,寝宫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是她最信任的贴身女仆。
罗莎琳德,出现在门边。
罗莎琳德三十余几,面容温婉秀丽,身材姣好,温润的松绿色眼眸里,总是盛满对她的怜爱。
此时,罗莎琳德微微躬身,声如羽毛拂过。
“亲爱的公主殿下,观星家族的卡珊德拉大人求见。她说,想请您移步庭外一叙,并带来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芙洛拉恹恹地抬头,眼眶微红,湖蓝色眸子里没什么光彩。
“卡珊德拉是谁?为什么要见我?新奇小玩意儿……又是什么?”
她对这位白发如雪、气质神秘的大预言师印象模糊。
只记得父皇病倒那天,在寝宫里说过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罗莎琳德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替芙洛拉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金发。
“卡珊德拉·观星大人,是观星者家族的现任族长,也是帝国最尊贵的大奥术师和大预言师呢。至于新奇的小玩意儿……”
罗莎琳德故意卖了个关子,眼里带有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