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克罗托僵在原地,近乎一座雕塑。
他犹豫不断,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被绷带包裹得无比滑稽的手臂,一股无力和挫败充斥心头。
“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冲出去寻找可能已经……去找罗格?还是守在这里,保护他们?”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痛苦挣扎之际——
“啧,你这幅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不下去啊。”
一个吊儿郎当、带有明显戏谑和嘲讽意味的熟悉嗓音,如鬼魅般,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
克罗托浑身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冲散了所有犹豫和无法抉择的痛苦!
他遽然含怒转头。
只见,在距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的一块岩石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被一件宽大、沾染污渍的黑色斗篷包裹,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轮廓冷硬的下巴和带有讥讽笑意的薄唇。
他手里拎有一根形状怪异的“黑棍子”,随意地杵在地上,散发出一股阴冷神秘的气息。
但克罗托不需要看清他的脸。
他光从音节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埃德加·狼獾!
克罗托死死盯着他,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立刻就想到,那群高喊着为芙洛拉冲锋,最终在峡谷山脊上燃尽生命的银甲骑兵。
想到埃德加的缺席和临阵换将。
想到渊烬率领骑兵队飞蛾扑火般冲向山脊之上。
而眼前这个本该和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骑兵团长,此刻却躲在这阴暗角落,用这种让他作呕的吊儿郎当语气,对他评头论足!
“埃德加!”
声音从克罗托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盖的憎恶。
“你还有脸出现?!”
埃德加毫不在意他的愤怒,慢悠悠地抬手掀开兜帽。
那张面相硬朗却显得狡诈的脸庞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脸颊边还沾着几点干涸焦绿浆液。
“克罗托列长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让人放心啊。”
埃德加晃了晃手里的“黑棍子”,语气依旧轻佻。
“看看你这幅样子,和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除了无能狂怒,你还能做什么?”
克罗托胸腔里有怒火喷涌,踏前一步,声如炸雷。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埃德加!”
“临战失踪,毫无预兆地更换骑兵团长……你对第十三骑兵团那些英勇牺牲的战士,有过半分在意吗?!”
“你这种畏首畏尾、临阵脱逃的行径,简直令人恶心!”
埃德加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带有点怜悯似的嘲讽。
他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右手随意地转动着那根“黑棍子”。
“真羡慕你啊,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凭着一腔热血和愚蠢的正义感,像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连谁在帮你,谁在背后替你收拾烂摊子都分不清。”
“帮我?”
克罗托怒极反笑,语气充满鄙夷。
“如果你是说你自己……呵,我没看到你帮任何人!”
“我只看到你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直到骑兵团几乎全军覆没,才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
“你帮了谁?”
“雅兰王室?还是那些恶魔祭祀?!”
埃德加脸上笑容终于淡了些,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光。
埃德加哼笑一声,不再废话,直接转身,朝着峡谷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话:
“你跟我来。”
克罗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怎么可能跟着这个可疑的家伙走?
他必须留在这里。
守着昏迷的同伴,决不能让埃德加引开他,给恶魔祭祀可乘之机!
埃德加似乎早有预料他的反应,脚步半分没停,背对着他,带点笃定和嘲弄开口道:“你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醒过来吧?”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守着,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不如跟我来?或许……我有办法呢?”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也一针见血。
但克罗托只是冷冷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锐利。
他不会相信埃德加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行踪诡秘、言辞闪烁的家伙,是不是早就和雅兰王室、恶魔祭祀勾结在了一块!
谷道外骑兵们惨烈的牺牲,以及这场诡异的全体昏睡,是不是就是他精心策划的陷阱?
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抹除这支帝国先锋军!
怀疑一旦生根发芽,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而埃德加,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背对着克罗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动作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随意。
然后,他反手一甩。
那根被埃德加拎在手里的“黑棍子”,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声,朝着克罗托的方向掷了过来。
埃德加的动作无比随意,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周遭昏睡的人。
险些砸到克罗托脚边一位昏迷不醒的魔法师。
克罗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两条被厚厚绷带包裹如“白馒头”般肿胀的手臂,猛地交叉护在魔法师身前。
没有什么奇异无比诡谲多端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任何声响。
只是单纯的、他接住了,然后,没了。
克罗托略微错愕后,低头看清了那根“黑棍子”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棍子。
而是一截……覆盖着漆黑甲壳、末端锋利、还在微微抽搐的节肢!
恶魔祭祀的肢体!
埃德加他……
克罗托遽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埃德加的背影。
埃德加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回头,微微侧脸,用轻佻的语气开口说:“现在……要跟我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