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他的老家在西境,我的老家熔炉镇也在西境……到时候一定是同路的,那会有多少朝夕相处的时光?一定和在营区里的感觉不一样。”
在漫长归途上,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她一定……
罗格你听着……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定要鼓起勇气,把心底积压了三年的爱恋,一字一句,全都告诉他!
想到这里,罗格的脸颊上不禁再次泛起红晕,琥珀色的眼睛里也漾起温柔的涟漪。
“……到时候,是生女孩,还是生男孩呢?”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就在这时。
“罗格。”
刻在心里的声音,带着她从来没听过的、近乎梦幻般的温柔,轻轻响起,穿透了行军的嘈杂和呜咽风声。
克罗托你你你……压低嗓音就太不公平了!
罗格猛地抬头。
心脏,被那柔和至极、又充满磁性的嗓音牢牢牵住。
他在轻轻呼喊我。
克罗托。
他就站在面前。
距离如此之近,近得她能看清他湖蓝色眼里倒映的、她那张惊愕的脸庞!
天呐……我脸上好脏,他会嫌弃我吗?罗格第一时间想到。
克罗托双臂上那刺眼的白色绷带,纯白得像是梦,依旧缠绕,但那张英俊的、线条刚毅的脸庞上,这时却笼罩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像是月光落在脸上的柔和光晕!
那双总带着沉静、坚毅、偶尔流露疲惫的湖蓝色眼眸,此刻竟然盛满了让她的全身心、以及灵魂都为之沦陷的……绵绵柔情。
罗格看得痴了。
她知道,那眼神,不再是看并肩作战的战友,不再是看需要保护的同伴,而是……而是像帝都那些绘卷里的,男人凝视着他深爱的女人……
是的,就是这样的眼神,她能够笃定。
因为那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几乎要把她融化的满满爱意。
天呐……
罗格只觉一阵眩晕袭来,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
这是梦吗?
是她无数深夜里辗转反侧、朝思暮想的梦境成真了吗?
好吧……就算是梦也没关系……
因为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欢呼雀跃起来!
血液,带着她心跳的规律,在血管里奔涌,她的脸蛋滚烫得像是火烧!
她看到了,眼前的克罗托,嘴角勾起了一个能够颠倒她心房、能让她心甘情愿沉沦、献上所有的温柔弧度,然后……
天呐,他靠近我了!罗格嘴唇颤抖,几乎要尖叫出来。
在罗格因为狂喜而几乎窒息、心脏快要挑出胸膛的瞬间……
如她期盼的那样。
克罗托温和笑着,看着她险些要因为强烈羞怯而躲开的眼睛……像是知道,她也爱他。
那双结实、滚烫的手臂……
那双曾无数次在战场上保护她、此刻却缠绕象征伤痛,却是由她一寸寸缠绕绷带的手臂——
带着她无法抗拒的温柔和力量,轻轻地,像是对待至宝、却又无比坚定地,揽过了她的肩膀。
心脏,在狂跳!
一股混合血腥、汗水和克罗托特有气息的、滚烫的男性体温瞬间包裹了她!
那坚实胸膛上传来的心跳,如最有力的鼓点,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她发现了……她细细品味了。
克罗托胸膛里,她默数的……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准确数过,因为她没办法再注意除克罗托以外的,别的事了。
但是她知道,克罗托的心跳频率,一定和她一致。
她被抱住了。
是的,被她深爱的克罗托,紧紧抱住了。
在意识到这一刻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担忧、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统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大的幸福彻底淹没!
罗格……她坠入了最甜美的梦境。
她只想永远沉溺在这温暖的怀抱里。
“克罗托……我……”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嗓音带着颤音,她想说下去。
但克罗托低下头,用那双盛满柔情的湖蓝色眼眸深深凝视着她。
她的灵魂,仿佛都被那双眼睛里的深深爱怜漩涡吸入其中,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如最醇美的蜜酒,缓缓流淌进她的心田,掩盖住了周遭所有声音,和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眷恋……
“罗格……”
罗格屏住呼吸,她知道,接下来的三个字,或许能让她灵魂都为之燃烧。
她期待着。
无比期待。
但这时。
一丝微弱、却冰冷的异样触感,如毒蛇信子,悄然滑过她宽大军服、和秘银轻甲裸露在外的手腕内侧皮肤。
那感觉……粘稠、滑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腐烂沼泽深处的阴冷。
同时,一股极为淡薄、却无比熟悉的、混合了腐败恶臭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那是黑暗祭祀身上污秽油脂的味道。
罗格后颈汗毛猛然竖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然而。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
眼前的克罗托,那双盛满柔情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光芒,揽着她肩膀的手臂,那滚烫的提问,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黏腻和滑溜?
不。
一定是错觉。
是她太紧张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
克罗托身上的污秽还没清洗干净,沾染了一点残留的黑油很正常。
她怎么会介意?
她爱他!
爱他的一切!
包括他战斗留下的每一道伤痕,每一寸沾染污垢的肌肤!
她的爱,是最坚定的磐石,瞬间压下了那些一闪而过的寒意和疑惑。
她重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毫无保留的、虔诚的爱和信任,痴痴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庞。
她露出恬然笑容,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神圣的告白。
她甚至忽略了。
就在她手腕内侧那冰冷滑腻触感传来的位置。
一小团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粘稠的黑色油脂,正悄无声息地顺着她肌肤的纹理,如同最微小的寄生虫般,试图钻入秘银轻甲与内衬军服之间那极其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