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绞杀棋局,
奥卡利安皇室、各个家族暗地里的复杂密谋,
阿斯塔特家族世代忠诚的枷锁……
以及,
奥卡利安庞大根系里,每一株值得,或是不值得留存的繁花与毒刺……
一切,皆在指掌之间。
清晰流转,精确掌控。
当然。
她深不见底的凝视,
穿透了权势的迷雾,穿透了血脉的藩篱,也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无形障碍。
牢牢地,
钉死在那个此刻于步兵营区的、陷入沉睡的身影上。
那个被人寄予厚望、浴火重生的。
那个她眼底唯一值得被标记上属于她的烙印。
属于她芙洛拉·奥卡利安的——
独一无二的,猎物。
那个让她……
心底深渊为之躁动,
血液为之微微灼热的……
那头,
倔强的、正被艰难打磨出棱角的——
小狮子,
克罗托。
魔法光影,在芙洛拉面前无声流转,画面定格在那个有着亚麻色短发、琥珀色眼眸的娇小身影。
罗格。
她此刻正站在克罗托营帐外。
魔法鹰隼的眼睛,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份混合心疼、爱怜、以及巨大决心的复杂神情——
很、清、晰。
芙洛拉摩挲月牙骨链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蕴含星辰色彩的眼眸深处,那原本因克罗托的挣扎而燃起的愉悦旋涡,骤然被一丝冰冷取代。
她看到了。
清晰地看到了。
在小狮子陷入深度睡眠、毫无防备的时刻,那个叫罗格的“少年”,是如何站在他的床头,指尖带着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冲动,缓缓探向她所中意的、小狮子的脸庞。
那动作里蕴含的爱意,狠狠烫在芙洛拉掌控一切的神经上。
一个女扮男装混进军营里的、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平民。
竟敢……竟敢用那种眼神,觊觎她看中的存在?
竟敢妄图触碰属于她的东西?
暴戾的、近乎毁灭的、和克罗托仿佛同根同源的森寒杀意,瞬间击碎她因小狮子表现而获得的欢愉。
“呵……”一声极轻微、蕴含无尽寒意的嗤笑,从她完美的唇线间逸出。
她甚至不需要思考。
也不需要动作。
寝宫角落最深沉的阴影里,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纯黑紧身皮甲里的身影,从虚无中凝结,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倒在冰冷光滑的月光石地面。
跪倒在她面前。
黑影,她的脸上覆盖着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淡漠无情、机械般的眼睛,恭敬垂首,等待着……
至高无上的命令。
芙洛拉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魔法光影里罗格纤细娇小的背影上。
声如碎玉。
“霜骸。”
“我在,殿下。”
“那个叫罗格的步兵列长副手,”芙洛拉的嗓音带着漫不经心、却让人骨髓发寒的冷峭,“给予她……特别关照。”
“如果她有任何不恰当的举动,或者,说了任何不该说的话……”
芙洛拉垂眸,恩赐般,扫了一眼名作“霜骸”的黑影女人。
“你知道该怎么做。不必请示。”
“遵命,殿下。”
黑影女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她只是在接受一项最普通的日常指令。
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芙洛拉凝视着小狮子的睡颜,蓦然勾勒一抹转瞬即逝的、消融春雪的笑。
很快,看着那副睡颜,她重新掌控了情绪。
一个愚蠢的、被所谓“爱意”冲昏头脑的少女。
天真以为,凭借那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和陪伴,就能在小狮子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呵,
命运,自然会替她清理这个碍眼的存在。
至于小狮子克罗托……
芙洛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沉睡的金发青年身上。
他的挣扎,他的不屈,他的浴火重生,他眼里那重新点燃的、比星辰更加璀璨的火焰……
“都属于我……”
她无需为了一粒尘埃浪费丝毫情绪。
除了……
那个和她一样有着光……
呵,被她亲手打磨、淬炼的雄狮。
克罗托。
唇线微动。
最后轻轻点过月牙骨链上、并非是她的温度。
如点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永恒的——
冰封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