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权力中心。
芙洛拉·奥卡利安的庭院。
形似一个巨大的鸟笼。
月光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细碎星芒。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的沉香气味,冰冷而凝滞。
芙洛拉·奥卡利安。
她斜倚在由秘银骨架制成、冰系魔晶点缀的华美冰花椅上。
指尖泛着魔力运转的微光,依次点过落在掌心、通体剔透的魔法飞鸽,和尾羽染着幽蓝荧光的魔法鹦鹉。
海量驳杂却又精确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她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紫罗兰色眼眸。
【吾主。】
【克罗托在智者树荫四楼历史区角落的橡木桌前,反复阅读那本墨绿色册子时,眉宇之间翻腾的戾气和强行压制的烦躁……】
【克罗托的手指按在“导体”、“放大器”两个词语上,眼里迸发出异样的明悟……】
【克罗托被魔法通告硬生生打断了思路,他合上书页,眼里带着骇人的戾气和被打断思路的极度不甘……】
【名叫罗格的小丫头和瘦小男孩洛瑞抱着书靠近他的时候,被他眼里的阴郁和烦躁吓的僵住了……】
【回程路过的小巷里,三人见到那名因为冒犯主人而被■■■清理的醉汉尸体时,您看重的那名列长克罗托,他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堆积的杂物里拾起了一块粗麻木,并盖在那名醉汉的尸体上,同时进行短暂的、像是祷告的自语……】
【吾主,如您所料,钢铁森林核心区域,克罗托被维克多·马尔科姆击败,同时又被其余两名士兵彻底击垮心理防线,最终狼狈扑倒,表情显得绝望和无助,本鸟认为这很有趣,您认为呢?……】
【维克多·马尔科姆驱散了那群被他称为精英的士兵,同时也向陷入绝望的克罗托说出了被您刻意布置在他寻找典籍路上的、被记录的战役,他告诉克罗托,并把说是叫“勇气”的钥匙交付给了克罗托……】
【克罗托看起来像是死灰复燃了,本鸟能够清晰辨别出他忽然爆发了一种纯粹的热血,不知是否会对吾主有所帮助?……】
【克罗托离开钢铁森林时,步伐沉重,脊背却很笔直,应该是除主人您以外,那些粗鄙人类口口相传的、信念重燃的状态?……】
魔法飞鸽和魔法鹦鹉话里毕恭毕敬的问题。
芙洛拉不予理会,淡然抬起手指。
一只魔法元素凝结而成的鹰隼,悄然、顺从地落在她白皙的指尖,并通过接触,浮现出近些天来的画面——
画面,无声的呐喊,情绪的巨大转折……
所有细节,事无巨细,如卷轴展开,在她脑中逐帧播放。
约莫半刻钟。
芙洛拉的身体姿态依旧慵懒华贵,那是最完美的宫廷雕塑。
由魔法光影凝成的,不断放大、重播的虚空画面,在她的紫眸深处,搅动着愉悦漩涡。
尤其是那一段——
钢铁森林冰冷的钢铁擂台上,克罗托一次次被重拳击中要害,最终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般重重扑倒,头盔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耻辱的“哐当”声。
尘土飞扬,他半跪在那里,布满汗水和尘土的俊朗脸庞扭曲着,因剧痛和更可怕的灵魂拷问而绷紧、破碎。
那双曾经如同晴空般明亮自信的湖蓝色眼眸,在那一刻被彻底的迷茫、无助、绝望和巨大的自我否定所淹没。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对着维克多、对着命运、对着那无形中掌控他的存在,发出灵魂撕裂般的、沙哑绝望的嘶吼。
芙洛拉的指尖在寒冰魔晶的扶手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滑过。
“啊——”她的唇角,难以自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却颠倒众生的弧度。
那笑容里饱含的,不是愤怒,不是满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品尝世间最醇美毒药般的巨大愉悦。
是见证心仪猛禽在掌中扑腾挣扎、绝望鸣叫时,才能体会到的感觉。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克罗托跪地嘶吼的定格画面,幽深如黑洞。
她感受着那份清晰的绝望与不甘。
同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间佩戴着的那串月牙骨链。
粗糙的骨质表面,在指尖下呈现出微微凸凹的奇异触感,带着克罗托当初紧握过它时的、被她以魔法手段强行锁住的一丝微弱“温度”。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饱含餍足的低叹从她唇边逸出。
芙洛拉身边侍立的女仆玛姬,心惊肉跳。
她第一次见到清冷如月的公主流露出这种近乎病态的反应——
芙洛拉公主雪白、精致的脸上,竟浮现一抹醉酒般的异样红润。
虽然那红晕短如朝露,瞬间便被芙洛拉公主强大的意志力折服、压平,快得如同幻觉。
但那惊鸿一瞥的瞬间,已足以让玛姬的心脏狂跳不止!
芙洛拉察觉到了,但她甚至没有侧目。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浸染寒霜的冷漠。
“玛姬。”
“殿下?”
玛姬立刻绷紧身体,以最完美的姿态躬身。
“告知母后,”芙洛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庆祝守望者隘口战役大捷的宴会……本宫身体抱恙,就不去观礼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骨链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另外,我需要静养,任何人,无令不得打扰。”
她刻意加重了“任何人”三字。
“遵命,殿下。”
玛姬深深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步履轻快无声,同时也留存有慌乱的痕迹。
她不敢开口、不敢询问,保持着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刚才……惊鸿一瞥的状态。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玛姬……”
当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耳畔,芙洛拉才缓缓地,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悬在半空的右手。
指尖带着缓慢和珍重,轻轻抚上了腕间的月牙骨链。
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混合着那丝被她魔法禁锢的、独属于克罗托的微弱温度。
她想到东市集喧嚣杂乱的边缘角落,那个光线昏暗的摊位前。
她想到克罗托那张还带着青涩棱角、却已初现雄狮般气势的脸庞上,那混合着茫然、错愕、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或许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和“高雅”毫不沾边的摊位,抢走这件被他捏在手里、显然准备要买下的物品。
那一刻,他那双惊讶又微恼的、如同最纯净湖泊般的蓝眼睛,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庞。
这个画面在她脑海中定格,回放。
指腹间传来的骨链粗糙温润的触感依旧真实。
“唯有你……克罗托。”
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掌控对方意志和保存着对方“印记”的奇异满足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仿佛能传导进骨髓深处。
芙洛拉·奥卡利安,
她唇角的弧度悄然加深。
紫罗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指腹下温润的骨链,幽深如黑洞。
她感受着腕间骨链那清晰的存在感,以及指尖下那仿佛能被永久禁锢的、独属于克罗托的……
温度。
她,牢牢地掌控着。
一切她想掌控之物。
帝国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