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愈发浓郁,最终在那家店铺前凝实。
店铺门楣上悬着一块招牌——命运纺车草药坊。
店铺两侧摆着几个藤条编织的摊子,整齐摆放了各式晒干的根茎、花朵和叶片,散发出不同、但都沁人心脾的馥郁香味。
三人刚走到近前,店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面色涨红的男人,嘴里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疯了吧?他妈的,买点草药而已,还要听她瞎掰什么命运?滚她●的命运,老子命硬得很!”
“什么命格轻贱,不堪承受此药之重?放屁。老子给钱还不行?”
“命不好不让买。什么狗屁规矩,神经病!”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留下克罗托三人面面相觑。
“这……”
罗格探头往店铺里张望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小脸上露出一丝怯意。
药坊内部装潢和外边截然不同。
里面光线浑浊,风格也不是寻常药铺的整洁明亮,反而透着一股哥特式的阴郁、神秘。
主体的深色木料,散发出一股岁月沉淀的陈旧,甚至还有点腐朽味道。
很矛盾。
克罗托鼻翼翕动,闻到空气里浓郁复杂的草药辛香。
还有一种尘埃、墨水混合的奇异气味。
“这里怎么感觉怪怪的?”罗格小声嘀咕,下意识抓住了克罗托的胳膊。
洛瑞也微微蹙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
他感觉不到明确的恶意、愤怒,或者任何情绪。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细微却又不容忽视的“味道”。
带着某种审视、预知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克罗托的视线越过这副不和谐景象,看到旁边摊子上摆放着的,一种特殊的植物。
那是一株形态奇异的草植,根茎呈暗紫,叶片细长如针,边缘带着一圈银白色绒毛。
“银星藤。”
克罗托瞬间就念出了它的名字。
这种草药,药性奇特,善温养受岁月侵蚀、气血滞涩的躯体,梳理经络、抚慰暗伤。
这正是费舍尔爷爷最需要的珍品。
寻常药铺基本不会出现。
既然出现,便不容错过。
于是克罗托果断道:“你们在外面等我。”
银星藤必须拿到手,里面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列长……”
罗格有些担忧。
洛瑞也欲言又止。
克罗托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推开了那扇雕刻藤蔓花纹的木门。
一股比门外更加强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旧、混合着香料、发霉的味道。
较之外界,里面则更加昏暗。
几盏嵌在墙上的晶石灯,正发出幽紫微光。
他刚走进来,后颈汗毛就立正了。
但视线,却被店铺深处场景占据。
那里立着一面天鹅绒质地的深紫色帷幕,隔出一个空间。
帷幕空间的中心,摆放有一张覆盖暗金六芒星图阵的圆桌。
桌面正中,拳头大小的球体缓缓自转,非金非玉,更像是玻璃,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淡紫色光晕。
桌后,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纯黑魔法袍子里,连手指都藏在袖摆下。那只黑色兜帽被压得极低,阴影完全遮住脸庞。只有帽檐阴影里,透出了两点光芒。
就在克罗托目光触及此人的瞬间。
“唰——!”
两道冰冷视线,精准地锁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不仅是审视,更带着一种,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源的可怕洞察力。
过于幽邃,以至于他像是幻视似的,读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猫戏老鼠的兴致。
强烈不适和本能的危险预警,窜遍全身。
克罗托脸色沉着冷静。
但血液,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不正常的轰鸣,仿佛在欢呼雀跃?
他凭借多次生死搏杀的经验,立刻心判道:这家店很危险。
就在这位神秘店主视线注视下。
克罗托眼角余光瞥到——
占卜帷幕的侧后方阴影里,居然还静立着一个人。
那身影纹丝不动,融入黑暗,没有呼吸,没有气息泄露。
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不然很难察觉,店里还有这样一个人悄然立着。
他品到了那身影周身萦绕的气息。
那是在黑暗里磨砺獠牙、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猎手。
但……这里是奥卡罗斯。
克罗托敛神,走到占卜桌前,目光平静地,跟兜帽阴影下的两点幽光对视。
“我需要外面摊子上的银星藤。”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黑袍人没有开口。
宽大袖袍下,探出一只纤细、却苍老的手。
带着一缕莹紫魔力光丝,那只手优雅地拂过覆盖六芒星阵的桌面。
微光闪过,一行帝国文字缓缓浮现:先让命运纺锤,纺一纺你的命线。
克罗托眉头瞬间拧紧。
“什么规矩?”
唰——
桌面上的文字瞬间消散,如从未出现。
紧接着,一行更加清晰的字体重新浮现:想买,坐下。不想买,出门。别废话。
霸道。
绝对的霸道。
克罗托气笑了,视线掠过紫色光球,又越过黑袍人,觑眼阴影里的身影。
为了费舍尔爷爷——
忍了。
“怎么纺?”他问。
这一次,不需要桌布显示。
一个奇特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克罗托的脑海里,回响空灵,分不清性别:“坐。”
克罗托依言坐在黑袍店主对面。
“手放纺锤上。”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克罗托依言伸出左手,按在紫色光球表面。一股微弱麻痹感顺着手臂传来。
很奇异。
“名字?住哪?”
“克罗托。驻军帝国第二十一步兵营。”克罗托如实回答。
“哪天出生?”
克罗托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闪过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金雀花月第二十七日。”
这是他记忆里,养父乔森把他抱回镇上的日子。
短暂沉默。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