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托看着他们,湖蓝双眸里掠过一丝暖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会议结束了。四天假期,虽然不能离开奥卡罗斯,但总比困在营区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既然出来了,就别急着回去。在帝都里逛逛吧,放松一下,三倍军饷,可以寄回老家一部分,剩下的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嗯!”罗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去东市集看看!听说那里有好多新奇玩意儿!”
洛瑞也小声附和:“我……我也想去看看。”
见他们情绪高涨,克罗托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好,那就一起。”
恰巧,他也要去帝都东区集市。
费舍尔爷爷年纪大了。
营区简陋,老人身上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淤青和疼痛,他得买些效果好些的伤药,还有活血化瘀的药材。
顺带,也寻找一些关于雅兰的线索。
……
三人闲聊着,随人流离开战锤广场,汇入清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
穿过几条相对宽阔的主道,周遭的环境渐渐变得嘈杂,充满生活气息。
叫卖、讨价还价、车轮滚动、牲畜嘶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东市集到了。
和铁脊大道截然不同。
东市集街道狭窄,两旁挤满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店铺,悬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和幌子。
空气里还弥漫着香料、熟食、皮革、药材、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克罗托对洛瑞说:“这里就是东市集了。”
“东市集……这里有好多人……气味也很好闻。”
洛瑞第一次进帝都,不停环顾四周,很是惊奇。
他在这里几乎感受不到营区里存在的那些深沉。
只有祥和、轻松,以及一些像是乡下特有的市井气息。
罗格嗅嗅鼻子,没闻到他说的“好闻的气味”。
克罗托轻笑:“气味也是氛围。”
罗格这才明白过来,小脸微红。
东市集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穿着各色服饰的平民、商人、甚至偶尔能看到穿着皮甲的佣兵穿梭其中,热闹非凡。
洛瑞像是一只刚脱离母亲怀抱的雏鸟,好奇地左顾右盼,眼里充满新奇。
罗格的心情也放松许多,紧跟在克罗托身边,不时和克罗托开着玩笑。
“……在老家,镇上教堂的钟声一响,不是叫我们祈祷,就是叫我们交钱。我们去祈祷了,回来却发现,地里的庄稼都被野猪吃掉了……你知道那时我们都怎么说的吗?”
克罗托微笑回应:“上帝和野猪一窝生的,没学过算术,所以不会找零钱。”
“错!”
罗格轻轻捶了一下他的侧腰,咯咯地笑。
“但你说的也很有意思。”
她能像之前一样玩笑了。
洛瑞这时弱弱地提了一嘴:“我记得这个,是因为上帝只听得见银币的响声吧……”
罗格撇嘴:“克洛托说的比你说的有意思多了。”
洛瑞立马就觉察到她身上浮现的一股——酸味?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怯懦的性子又发作了,没有反驳。
克罗托欣慰于两人的活跃互动,脚步轻快,带着他们径直朝着集市深处走去。
他早先就注意到,那里有一家店铺,正飘散着浓郁的草药香气。
宜早不宜迟,他需要先为费舍尔爷爷采购药材。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相对拥挤的十字路口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浑身酒气的身影,脚步踉跄,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走在最前面的克罗托。
罗格几乎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挡住那人,被克罗托扶住肩膀拉了回来。
“砰!”
克罗托身形稳如磐石,只是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个醉汉则被反作用力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喂!”罗格气势汹汹,叉腰上前怒斥:“长没长眼睛啊?”
“……嗯?”
醉汉晃了晃脑袋,茫然抬头,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他们的方向。
“我撞到人了?”
“这么硬……不是一块铁墙吗?”
“你……你说什么呢!”
罗格闻言,以为他要推卸责任,顿时被气的牙痒痒,挥着拳头就想上前给他一个教训。
克罗托依旧拉住她,眼神看向算是违规进城的洛瑞,示意她——不易闹大。
罗格和他对视,立刻就默契会意,倔强看眼醉汉后,轻咬银牙,退到了克罗托身后。
顺带还拉了一把东张西望全然没顾及这边的洛瑞。
醉汉回过神,目光错开罗格,首先落在了克罗托那头金发上,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在帝都底层流传甚广,带着强烈侮辱性和禁忌味道的词汇,未经大脑,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金毛狗?!”
几个离得近的行人蓦然停下脚步,惊愕地看向这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而那个醉汉,他喊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后悔了,脸上满是惶恐,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恨不得把那三个字塞回去。
超三分钟了想撤回都难。
“你……!”
罗格气极了,她想到了巴顿,和他嘴里充满恶意地、称呼克洛托的那三个字。
洛瑞倏然浑身一颤,颤颤巍巍看向克罗托。
他感受到了,正从克洛托身上弥散的……
但克罗托只是冷冷盯着那醉汉,没有怒吼,没有动手,甚至连拳头都没有握紧。
罗格握紧双拳,眼里喷出怒火,她仰头看向克罗托冷峻的侧脸,想到他刚才的示意,强忍着,没有出声。
洛瑞则紧张地抓住了克罗托的衣角,轻轻摇头——
集市这一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皆聚焦于璀璨金发和面如死灰的醉汉。
无形的压力,冰冷弥漫。
克罗托眸绽冷电,醉汉在他的眼神注视下,居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处还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呜咽,再也不敢看克罗托一眼。
克罗托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尚武的奥卡罗斯帝都里,还有这样胆小如鼠的人。
克罗托不想纠缠,侧身,用身体挡在罗格和洛瑞身前,声音平静无波。
“走吧,去药铺。”
他不再看那瘫软在地的醉汉,带着罗格和洛瑞,继续朝着那家飘荡药香的方向走去。
罗格哼哼地跟在克罗托身边,回头朝醉汉比了个中指。
洛瑞捏着手指,显得有点不安,以及一点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