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切关注,事无巨细,随时汇报。
信末,她笔锋微顿,随即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在名字下方,她用那支骨笔蘸取了一点凭空凝聚的、闪烁着暗金色泽的魔法墨水,写下两个被她赋予无上荣耀的字——
狼獾。
烛台光芒微微摇曳,将这两个字映照得格外清晰,如同烙印。
信纸被轻轻卷起,系好。
芙洛拉再次抬手,那只由某种元素凝聚的魔法飞鸽无声地出现在她掌心。
它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她的命令、意志,振翅高飞,悄无声息地飞出露台,融入帝都奥卡罗斯深沉的夜色。
飞鸽消失。
寝宫内重归寂静,只有那只烛台在散发着恒定的光芒。
“笃…笃笃…”
一阵轻缓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芙洛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这个时间点,极少有人敢打扰她。
她并未开口,而寝宫那扇镶嵌着秘银荆棘纹的沉重黑橡木门,却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名身着帝国宫廷标准女仆裙装的中年女仆垂首立于门外,低眉顺目,姿态恭敬至极:
“殿下,深夜打扰,万分惶恐。只是,皇后传话——”
“四日后,将于金辉厅举行盛大宴会,庆祝守望者隘口战役大捷。皇后嘱托……”
“请您务必出席,并……希望您考虑宴会礼仪,身着礼裙出席,不必着裙铠。”
芙洛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守望者隘口。
帝国西境与蛮族接壤的险要关隘,前不久蛮族卷土重来,占领这处俯瞰帝国西境的山关,却被帝国“盾卫军团”统帅之子卡西米尔·阿斯塔特率军夺回,并重创蛮族主力。
一场大捷,一场庆功宴,理所当然。
至于卡西米尔——
这位被帝国皇室、贵族誉为“帝国新星”的青年才俊……
母后特意强调礼裙出席,用意不言自明。
阿斯塔特家族当代最出色的继承人,年轻有为,战功赫赫,家世显赫。
母后这是有意让她结交。
或者说,是让她在帝国最顶尖的青年才俊中,相看一个未来可能匹配的男人。
芙洛拉嗓音清冷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回复母后,本宫会准时出席。”
“是,殿下。”
女仆深深躬身,不敢有丝毫停留,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门无声合拢。
寝宫内重归寂静。
芙洛拉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骨笔笔杆上摩挲。
礼裙、夫家……
呵,她芙洛拉·奥卡利安,奥卡罗斯独一无二的帝国公主,她的意志,就是帝国的意志延伸。
她需要仰仗谁的光芒?
“我的道路、未来、命运、权柄,只会掌握在自己手里。”芙洛拉对此,只有不屑。
就在这时,又一阵轻微的魔法波动传来。
一只色彩斑斓、由纯粹魔力构成的魔法鹦鹉,扑棱着翅膀,穿过尖塔寝宫的屏障,轻盈落在芙洛拉伸出的、如同白玉雕琢般的食指上。
鹦鹉小巧的喙开合,一个低沉、压抑的嘶哑男声,回荡寝宫之内:
“……我会走在最前面。”
“我的拳头、身体,每寸骨头、血肉,都是你们的第一道盾牌!”
“……只要我克罗托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在我前面倒下!”
“……”
是克罗托的声音,承载了他的决然誓言。
芙洛拉静静地听着。
当那句“我的拳头、身体,每寸骨头、血肉,都是你们的第一道盾牌……”传入耳中时。
“……”
她那冰封的唇角,极罕见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因为卡西米尔而带来的那点不快,瞬间被这让她觉得更有趣的声音冲散。
她笑容未尝消退,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符文。
隔绝一切声音的微型魔法结界,如同最轻柔的纱幔,瞬间笼罩整个露台和寝宫入口。
外界的一切被彻底隔绝。
寝宫内,只剩下她,和那只魔法鹦鹉发出的,带着决绝、血腥的誓言在回荡。
“骨血汇成的盾牌?”
芙洛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紫罗兰眸子里闪着莫测的光芒。
“克罗托。你挣扎的姿态……倒是比那些衣冠楚楚的‘才俊’们,有趣得多呢……”
她闭上眼,细细品味这誓言里如雄狮一般的不屈意志,以及那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守护同伴的……炽热决心。
这绝望中的爆发,远比任何她司空见惯的胜利凯歌,更能触动心弦。
也更怀念。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着烛台轻轻挥了挥手。
光芒瞬间熄灭。
尖顶寝宫重新陷入一片纯粹的深沉黑暗。
绣着暗金色帝国荆棘纹章的黑色天鹅绒帷幕,无声滑落,将通往露台的拱门彻底遮蔽。
芙洛拉·奥卡利安的身影,连同刚刚浮现的、意味深长的笑意,一同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魔法鹦鹉被留了下来。
克罗托的誓言,成了唯有她一人独享的、无声的乐章。
月光依旧流淌。
塔尖之上,唯余一片孤寂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