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冽,无声洒进帝国皇宫深处。
那座拔地而起的尖塔顶端,
芙洛拉·奥卡利安立于露台边缘,赤足踏在黑曜石地面。
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裙,在月华的浸染下,流淌辉光。
她身影纤细,皓白、明亮,若一尊不染尘埃的月神雕塑。
夜风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拂动她及腰的暗金色长发。
发丝在清辉下,流淌着凝固熔金、掺入星屑的深邃光泽。
她微微垂眸。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脚下,是庞大辽阔帝都奥卡罗斯。
万家灯火散落,却无法在她眼底激起一丝涟漪。
这里太高,太冷,足以把一切悲欢离合都冻结成遥远的背景。
这座由黑曜石和秘银精心雕琢的尖塔寝宫,是奥卡罗斯帝国为她定制的华美囚笼。
而她乐在其中。
隔绝尘嚣,唯余掌控。
一点微弱的魔法波动,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沉寂。
芙洛拉指尖微抬,动作优雅。
一只通体剔透的魔法飞鸽,无声无息地穿过塔尖透明的魔法屏障,激起涟漪。
如同归巢倦鸟,落在她摊开的、毫无瑕疵的掌心。
光芒散去,飞鸽消弭。
一叠薄薄的、用帝国特制魔法羊皮纸书写的报告,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报告没有署名。
末尾,是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徽记。
指尖轻捻,纸张无声翻动。
刚硬、带着一丝战场硝烟与个人印记的字迹跃然纸上。
内容简洁冰冷,如报告本身。
标题汇入视线——
关于今日议事厅,步兵军团十营营长维克多·马尔科姆拟定的雅兰战役初版作战方针,以及列长克罗……
芙洛拉的视线一挪,扫过首列的兵力部署:
步兵主力为五千人,其中,第二十一步兵营抽调一千精锐。其余四千步兵由帝都周边四个步兵营临时抽调、混编。
骑兵力量为帝国骑兵军团第十三骑兵团。一百名精锐狼獾骑兵。
魔法支援隶属帝国魔法师团,出现临时调拨,更改提高为三十整的总人数。中级魔法师二十名,高级魔法师十名。
五千步兵,一百骑兵,三十名魔法师。
如此兵力,去攻打一座依山而建、城防坚固、且有恶魔祭祀盘踞的王都。
芙洛拉的目光在那几个冰冷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兵力配置,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她的视线从标题末尾落回关于金发青年——列长克罗托的那段描述。
纸上详细记录了议事厅现场前后,以及他阻止维克多向高层求援时的拒绝和笃定。
“除非传奇级存在出手,否则填进再多士兵也无法攻克剥皮者峡谷。”
“……就算把帝国最精锐的军团填进去,让尸体在峡谷里垒成一座腐烂发臭的血肉城墙……”
芙洛拉平静无波的紫眸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悄然荡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亲信如实描述的、关于克罗托决绝誓言的字迹。
骨头去填?
血肉去铺?
很熟悉的誓言。
倒是比她预想的更有魄力。
或者说,更愚蠢?
“或许能用他……”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一种极其突兀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源自灵魂、血液的最深处。
那感觉极其微弱,却带着近乎本能的警告——
这悸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芙洛拉眉梢微蹙。
怎么回事?
这种毫无来由的……保护欲?
芙洛拉·奥卡利安厌恶一切失控的感觉,包括这三年来,间歇性出现的莫名心绪波动。
她强行压下那丝异样,将之归咎于克罗托——
她对这个小小列长的好奇与观察价值。
是的,只是观察?
他身上可能存在还未揭开的谜团。所以,他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在雅兰。
还有他身边的同伴,或许……存在着利用价值也说不定?
芙洛拉猝然转身,丝绸睡裙划出一道清冷弧线,无声步入尖塔内部。
寝宫内漆黑一片,厚重的黑曜石墙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也永存她孑然的孤傲。
芙洛拉抬起右手,指尖对准铺着深紫色天鹅绒的书桌。
银质烛台被隔空轻轻一点。
早已熄灭、连灯油都未添加的烛台,瞬间亮了起来。
光明,驱散了黑暗。
芙洛拉在书桌前坐下。
她拿起一支洁白如玉、顶端镶嵌着细小紫水晶的羽毛笔,铺开散发着微弱魔法气息的信纸。
这支羽毛笔,是由她亲手斩杀的、战争巨兽的指骨精心打磨而成。
笔尖在光球柔和的光芒下,流畅地书写起来。
芙洛拉·奥卡利安的字迹优雅,带着冰冷的命令口吻。
跳过收件人。
内容极其简短,核心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