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紧绷。
压抑、沉重,暗藏第一纵列所有人积蓄三年的怒火。
克罗托钢钳般的手死死扣着巴顿的手腕,力量之强,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巴顿额头青筋暴跳,汗珠混着屈辱滚落,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张脸,一点点褪成猪肝色。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怒骂,但克罗托那双蓝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漠视生死的压迫感,死死压垮了他的气焰。
周围士兵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第一纵列的人则攥紧了武器。
巴顿接二连三的寻衅早已让他们积蓄了熊熊怒火,此时,血性被点燃,眼中喷火。
克罗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三年前,维克多营长说过一句话——在这里,拳头代表秩序,力量彰显价值。”他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巴顿的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闷哼出声,半跪在地。
他居高临下,冷冷续道:“巴顿。你现在的力量,还守得住你的秩序吗?”
三年隐忍,被克制、节制埋进土里。
而今,破土而出。
雅兰王国……深渊,就在眼前。
与其在营地里被巴顿这种货色继续耗死、羞辱到底……
不如借着这“拔擢”的血色阶梯,
鱼跃龙门!
用战勋、力量铺路,爬上高位,直到有资格,登上和芙洛拉平等对话的谈判桌!
不是为了屈膝。是为了清算、为了活着、为了带回尽可能多的人。
他绝无可能放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得近乎撕裂的时刻——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马蹄踏过尘土,伴随着锁子甲碰撞的哗啦声,蓦然迫近。
士兵们纷纷转头看去。
是一支十人骑兵队。
领头者,是一位身材魁梧、端坐在高大战马上的骑士,全身覆盖着打磨得锃亮的精钢板甲,胸口的护心镜上,烙印着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徽记。
头盔下,那副年轻脸孔棱角分明,却显狡诈,嘴角还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嘲弄。
见到来人,克罗托瞳孔微缩,旋即涌现无边仇恨。
是当年那个,把他和整个小镇成年男人押送至此的狼头骑士队长,如今已擢升为帝国第十三骑士团团长的——埃德加。
众目睽睽下,埃德加铠甲上用紫金色的特殊金属、丝线精心绣制的一个小小的徽章,正闪着光芒……
那上面,刻着他现今的姓氏。
狼獾。
在奥卡罗斯帝国,平民没有姓氏。姓氏,是贵族和功勋卓著者的荣耀。
两年前,帝国东部边境“黑岩叛乱”战役。
埃德加首战冲锋,作为骑兵队长,率领麾下十余骑兵,悍不畏死,连续凿穿叛军三道防线,亲手斩下叛军首领的头颅,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
芙洛拉亲临前线犒军,目睹了他的勇猛。当即赐予他象征着凶悍、狡诈与不屈的姓氏。
“狼獾”。
这是无上荣光,也是权势象征。
而这枚小小的紫金徽章,则无声宣告着他的地位和……
公主“恩宠”。
埃德加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对峙双方,尤其在克罗托紧扣巴顿手腕、以及巴顿那痛苦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脸上,嘲弄笑意陡然加深。
“啧啧啧,精彩!真是精彩!”埃德加声音洪亮刺耳,带着堂而皇之的奚落。
“维克多营长老抱怨营地沉闷枯燥……呵呵,原来是藏龙卧虎,天天都能上演全武行?”
他的眼神在克罗托和巴顿之间扫量。最后,落到克罗托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讥笑。
“这不是我们老朋友‘沙包’克罗托吗?看来,这三年没有白费啊?这手劲儿,见涨了不少嘛!当初把你从那个破镇子拖出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会是个不错的——”
“沙包。”
这两个字落下,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克罗托的灵魂深处。
三年前那个清晨瞬间在眼前炸开!
小镇广场上弥漫的血腥味,布伦特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小镇居民绝望的剪影,还有……那朵被铁靴踩进污泥的六叶花。
埃德加彼时轻蔑而残忍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小子,记住今天的教训!在帝国的铁蹄前,你的骨头不比这烂木桶硬多少……你会是个受欢迎的沙包!”
屈辱!
刻骨的屈辱!
蚀骨灼心的话,化作恨火,流遍四肢百骸!
克罗托面如沉铁,身体僵硬,扣住巴顿手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巴顿吃痛,猝然发出一声惨叫,怒骂让他撒手。
克罗托不予理会,眼里湖蓝冰海,怒火翻涌,几乎冲破理智。他死咬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才强行压住冲动。
同时,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也死死盯着埃德加。同样是仇恨和屈辱。
“——!”
罗格深切记得这个人,
就是他!
一手把第二十一步兵营的所有人拖进了炼狱磨盘!
埃德加却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罗格愤恨的目光。
克罗托的克制。
他转而看向依旧痛苦挣扎的巴顿,语调变得异常“亲切”,却更显恶毒:
“巴顿列长?啊,粗犷豪迈,力气不小。怎么,和我们的沙包起了冲突?这样可不好,非常不好。”
“你们可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为了奥卡罗斯,一起奔赴雅兰那个好地方……”
他特意加重“好地方”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过嘛……”
随缰绳被扯动,埃德加骑着战马,带着挑衅的眼神,在克罗托身边来回打转。
战马随主。
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带着一抹人性化的讥笑,炽热鼻息甚至要喷到他脸上。
克罗托嫌恶地退了个身位。
埃德加开口了,语速飞快:
“克罗托,我听说了,奥卡罗斯帝国最尊贵、崇高、无上的芙洛拉公主殿下,可是钦点了你,对你寄予厚望啊?”
“啧啧,多难得的机会。依我看啊,与其在这里跟巴顿他们这群老兵玩这种过家家,不如……”
话末,他眼神一厉,拔出插在腰间剑鞘的宝剑。
剑锋寒光锋锐夺目,“铮”地一声迸发尖啸:
“你现在就动手。”
“带着你的人,把他、还有他身后这群家伙,全都清理干净!”
“正好!向尊敬的芙洛拉公主证明,证明你实力超群,忠心耿耿!剿灭叛逆,就从窝里斗开始嘛。”
“怎么样?这个投名状,够不够诚意?”
“够不够分量?”
“啊?!”
一连串癫狂话语,骤时点燃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