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帝国兵营,足以将顽铁淬炼成钢,也将少年锻打成战士。
三年军旅洗礼,克罗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埃德加像拖死狗一样扔上马背的无力少年。
三年来持续不断的、近乎自虐的严苛训练,加上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和仿佛永不枯竭的体力,把少年锤炼成一柄藏鞘利刃。
曾经身形颀长,却略显单薄。
如今挺拔如青松,宽阔肩膀和虬结肌肉内敛于粗布军服下,蕴含开碑裂石的爆炸性力量。
那张青涩脸庞,线条也变得硬朗而深刻。
湖蓝色眼眸里的少年气,被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战火沉淀,变得锐利、冷静,却深藏着一股燎原火光。
即使站在一群同样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老兵里,也显得卓尔不群。
早在第一年,第二十一营营长维克多·马尔科姆就对他颇有关照——
这是一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国中层军官。
维克多自述,欣赏他身上那股近乎野兽般的狠劲儿。
对力量单纯的渴望、在绝境中也要撕咬出血路的凶戾。
这种气质在和平年代或许危险,但在即将到来的北方炼狱中,却是维克多最看重的品质。
新兵营里,淘汰机制血腥残酷。
一次次实战演练中,克罗托不仅自己活了下来,还多次在绝境之中,带领临时小队杀出血路,展现出冷静的头脑和天生的指挥才能。
维克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第二年,便力排众议,破格提拔克罗托为二十一营第一纵列的列长,管辖整整百名士兵。
这是荣耀,更是责任。
而这份责任,也带来了宿怨——
第一年冬天,操练场上,寒风刺骨。
他撞见了那个在押送路上,曾几度被打得皮开肉绽、瘦骨嶙峋的褐发男孩——
洛瑞。
那时的洛瑞,正被几个魁梧老兵堵在墙角,抢他刚领到的、本就少得可怜的黑面包。
老兵肆无忌惮嘲弄他孱弱的身体,以及那股深刻进骨子里、动不动就吓得发抖的懦弱。
而男孩洛瑞,只是蜷缩着、没有反抗,眼里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他记得那种绝望。
所以那一刻,并非同情心作祟,而是对恃强凌弱深入骨髓的极度憎恶。
他出手了,干脆利落,拳拳到肉,把那几个兵痞揍得鼻青脸肿,哀嚎连连。
洛瑞得以喘息,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泪水。
但这梁子也彻底结下了——
那几个兵痞的头儿叫巴顿,是个脾气暴躁、极其护短,且心胸狭隘的家伙。
巴顿比他早一年入营,也早一年被提为列长,掌管第三纵列。
那次冲突,让巴顿视后来居上的克罗托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给第一纵列使绊子。
克扣补给、训练时故意刁难,甚至散布流言蜚语。
这一切,他都心知肚明,但他选择用更严苛的训练,和更耀眼的战勋来回应。
他像一块真正的铁砧,在巴顿不怀好意的敲打下,反而愈发坚硬。
而在这三年铁与血的磨砺中,始终如影随形的,是在押送路上主动靠近他、有着亚麻色短发和琥珀色眼眸的“少年”罗格。
她如今是克罗托最信任的副手,和最亲近的兄弟。至少克罗托是这么认为。
罗格的变化也很大。褪去了怯懦和笨拙,身手变得矫健灵活。
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时常闪烁着机敏和狡黠的光芒。
但她依旧瘦小,却像一根藤蔓,坚韧不屈,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任务。
他晋升列长后,向维克多递交了申请报告。维克多欣然同意。
故此,罗格顺理成章地成了他麾下的小队长,也是他最得力的臂膀。
维克多曾拍打着克罗托的肩膀调侃:“你身边是该有个狗腿子。”
克罗托沉默着没有回应,他视罗格为兄弟,并非是营区里每个列长身边都有的,善于谄媚的狗腿小弟。
两人同吃同住,一起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在寒夜里裹着薄毯取暖、在战场上并肩厮杀。
训练时,罗格会默默递上擦汗的布巾;受伤时,罗格总能像变戏法一样掏出效果奇佳的草药膏;疲惫时,罗格会讲些不着边际的乡野笑话,试图驱散常年盘在他眉宇间的阴霾。
克罗托对罗格,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兄弟情谊。
他把罗格分派在战术队形里相对安全的位置,会在分配补给时,多给她留一口肉汤。
反观罗格——
当克罗托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肌肉贲张地击碎木桩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眼里混合着崇拜和温柔。
当克罗托在深夜篝火旁沉默擦拭他的佩剑,火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时,罗格的心跳会莫名加速。
她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悸动。
将它转化为更细致的关怀,和更坚定的追随。
……
这天下午,烈日灼烤着演武场的黄土地,空气里被汗水和尘土的味道包裹。
克罗托亲自下场,正和第一纵列的几个好手对抗演练。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上布满汗珠和旧伤疤,动作迅猛如豹,每次格挡反击,都带着千锤百炼的力量。
罗格站在场边,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手里攥着水囊和干净的布巾。
“克罗托列长!”
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打断了激烈的对抗。
“营长急令,请您立刻去他营舍一趟!”
克罗托闻声收势,抹了把脸上的汗,眉头微蹙——
维克多很少在非例行时间直接召唤列长去他的单间营舍,尤其是在下午训练时段。
没多想,他简单应答,下场,接过罗格递来的布巾,快速地擦了擦汗,穿上皮甲。
“什么事?”罗格低声问。
“不知道。”克罗托摇摇头,声音低沉。
“……看好他们,按计划继续对抗训练。巴顿的人要是来挑事,别硬碰,等我回来处理。”
他习惯性地叮嘱,提起巴顿时,拳锋似乎都变得锐利。
“明白!”
罗格用力点头,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营帐的拐角,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监督训练。
军官宿舍区,位于营地西北角。
几栋独立的石木小屋,周围长着稀疏的灌木,比拥挤的士兵营帐区清净不少。
维克多的营舍在最里面一栋,位置相对僻静。
克罗托走到门前,抬手正要敲门。
一股极其细微、几近于无的危险气息,遽然从身后灌木丛的阴影里袭来!
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警觉,让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汗毛倒竖。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猛地侧身下蹲,同时,右肘迅猛向后捣去。
“嗤啦——!”
一道劲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削过,削断了几缕垂落的金发。
而他蓄满力量的肘击,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韧而富有弹性的物体上。
人体腹部。
他对这份触感很熟悉,维克托曾指导过他——要想率先制服敌人,就要先攻击对方的腹部。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