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放下笔，突然挑起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结婚之前——最好是交往之前，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又来了，他那些跳脱到令人有些措手不及的思路。

『结婚』……这问题看上去和我有关系吗？

我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腿，又看向他。

可他的眼神，像是认为，我真的有资格考虑这个。

……他怎么总是默认我有未来。

我的表情可能不太自然，面部侧边的肌肉有些绷紧。忍住了说出讽刺话语的冲动。

「……什么？」我问，语气还是不太好。

但他像是，有点意外我没排斥继续讨论下去，有些惊喜。

他接着说，「婚前检查。尤其是要知道对方家庭有没有病史，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婚前……健康检查？确认对方家庭历史是否健康？

……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也许这是什么他祖国的习俗。

又或者是他在什么书中读到的东西。

我揉了揉额头，尝试从我的记忆中寻找任何接近的事物，「你是说……疯病、痨病？还是癫痫什么的？」

他迟疑了一瞬，「……嗯，有点点接近，但不是。」

他开始向我解释:

「痨病其实是一种传染病，的确很少人知道，毕竟一般只有体弱、营养不良的人才会被传染。」

「癫痫是……好像和大脑有关？……记不清了，只记得熬夜可能会引发抽搐。」

「精神疾病确实可能传下来，但并不是一定会发病的。也要看环境，比如……」

他继续滔滔不绝。

我盯着他的侧脸。

他继续一条一条地讲下去，有种微妙的慌张。

事实上，我该回应点什么。至少让他知道我有在听。

可我有点跟不上节奏，只能应着，然后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

不过，似乎比起『回应』，他似乎更多是想要佐证自己。更多是，想让我『记住点』什么。

可他为什么想让我记住这个？

我记得他说过，他在祖国上过学。

或许，这些事就是他那时候了解到的。

我想，他的确说服了我。有些病，可能真的会随着血脉传递下去？

「可你不觉得……问『伴侣』的家人有什么疾病很冒犯吗？」我问。

他嗯了一声，「……也许……提前把理由说清楚，就不冒犯了？」

那问他的情况，也不要紧吧？

我犹豫着，还是问道，「那你说得这么详细，是不是……你身边有人经历过什么？」

「哦，不。只是分享一下看法。」他说，又开始着急地补充，他一紧张就会特别快速地说很多话，「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某种某种社会共识，每个人都认为『结婚之前必须要检查健康状况。』那么世上患有疾病的人也会因此变少吧。比如了解到家族多数人会得什么疾病，那么早点干预的话，说不定这个疾病，就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呢？」

……

「我从没听过你的，这些说法。」我重复了一遍他提出的一些，『理论』。表达了我的不解。

「啊……在这里，那些，的确不是什么常识。」他有些尴尬地挠了头。

他说，「在我的祖国，那边的医生会研究宣传这方面的事。所以我才会知道这些。」

祖国。

他总是用『祖国』、或者『中国』，很少用『清朝』……

可我来不及疑问，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也许哪天我还有机会继续读大学，发表论文？让这边的人们正视什么的——」

「——你没有上完学？」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接着自嘲道，「我只是说说，我知道这不现实啦。」

我攥紧了手，再次看向那声枪响毁掉的腿。

可他本可以要求『报答』啊……一份钱，一份足够他实现自己梦想的钱……

他救了我，就在上个月，带我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医院』。我问他要多少，多少钱都可以。我会遵守诺言，我发誓，我真的会。

但他说，自己「正好失业了」，很难再找到工作，而我「可能需要个帮佣」，这样双方的需求都能解决。

我当然问过他为什么不直接要钱，直接告诉了他我能给的数目。

他反而一副困扰的样子，「我不想显得趁火打劫。」

「再说，拿到一笔钱，说不定下一刻会遭遇抢劫，谁能说得准呢？周薪更令我安心。」

最后我答应了他。

我也想过，他另有目的。而不是个……倔强到奇怪的人。

……等一下。

他曾为铁路公司工作，至少应该有为人他办理账户，对吧？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之前一起去银行时，他看上去熟悉流程。

但，前几周，他都拿的是现金……

为什么我现在才会想到这件事……

也许，就算我再『报答』，他也无处储蓄……

更别提，他大概率不会接受吧。

那么『借钱』呢？

*

后来，去银行的路上，我告诉了她我的想法。

她毫无犹豫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即便我根本不会收她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