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靠近的是一位女性。
在夕阳下,红岩断层之间,那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她的坐骑没有鞍,骑姿前倾。帽上插着一根鹰羽,颈部的串珠在反光、晃动。
渡鸦仍旧盘旋在上空。
最近的『练习』,我没有把BW2留在老兵那里。
借助它的视野,我能看清她根本没有携带武器。没有弓箭,更别提枪支。
我依旧选择鸣枪警告。
结果她就这么顶着枪声,朝我奔来。
虽然完全是在射程外,但那姿态,就像是已经做好「因决策错误而送死」的觉悟。
直觉告诉我这是麻烦,巨大的麻烦。
「听不到吗?我叫你走开——!」我再次朝她侧方开枪。
到了我判断完全可以击中的距离,她终于勒住了马匹,举起了手。
不是平举——而是竖直地举起双臂。着急地证明自己一无所有,孤注一掷。
「别开枪,拜托——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没有放下枪。
她有着黑色的长发,穿着绿松石色的背心、裤腰上的皮革流苏在风中摇曳。
再加上她头上的那根鹰羽……
后来才有所了解……以他们的语言,她的名字含义为『铃音』。
该死……为什么每次想远离『麻烦』,麻烦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这里没什么能给你。」我厉声道。
「不——你有——你——」
「我,这里,没什么能给你。」
「——你进入过那片『不洁之地』!」她笃定地喊道。
我怔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扣紧了枪。
「拜托,请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
「——我没有找错。」她干脆地反驳。
就是这个。
她这幅态度,这份『强硬』和『笃定』……正是问题所在。
看我没有再驱逐她,她喘着粗气,快速地说了下去:
「他看到了你,前不久——」
「是我的混账弟弟,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家伙。」
「他总是离开部落,去明令禁止的区域——我总是担心他有一天会出事。」
「部落的大家并不确定,但我能肯定,他也进入了那片区域。」
她的声音其实一直在发抖,却依然在强行稳定语气:
「他一直醒不来,五天,像是被阳光炙烤的沙地,仿佛能蒸发落在上面的水滴。你不是白人——你是我唯一知道,也许能帮助他的人,他们说你是个奇迹——」
……该死的,真是糟糕透了。
明明,就算部落之间有所传言,除非形成大规模的『宗教仪式』,白人政府是不会留意的。
……他们是和阿帕切人有贸易往来吗?
如果音人了解到,『有个替身使者,是个黄种人』,并被大总统雇佣的话……
那他就有可能说出这个『情报』……
更别说他注意到了我本人。
难道是在『匪帮』那件事之前吗?明明在那之后……练枪时,我一直在用渡鸦留意……
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没用了。
重点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远离。
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快速地了解赛事工作安排、主办方的行程,然后辞职离开。
再靠着微薄的稿酬,自费横跨美洲大陆……不,这些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我会失去『正当在场』的理由。
或者失去一些『足够合理的情报来源』……
以及,在音人被利用完后,我大概率会被总统的手下追杀吧。
还有,第二个办法。
我得靠近。
我得『认识他』。
如果无法做到狠下心冷漠,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我咬了咬牙,稍稍降低了枪口。
「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
进入帐篷后,我可终于见到了,这大名鼎鼎的、麻烦制造者。
后发散开,被压在他身下,大概到肩胛骨的位置,额前还有两股辫子。全身汗水淋漓,唯一的『衣服』是一件缠腰布。
体型……自然没有印象里那般『健美』,但可以看到隐约的肌肉线条。和铃音差不多……
到底是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练出肌肉的,行,这不是重点。
他的确在发烧,大概是某种『替身病』。
不,和荷莉的情况不同。我记得艾梅斯也有过发烧的症状,昏迷了……大概一周?醒来后获得了贴纸的能力……
简而言之,即便没有任何干涉,他也会痊愈。
现在?他看上去的确脆弱至极,奄奄一息。
是我都能轻易杀死的程度……
铃音的声音还在外激烈争辩。
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能感受到他们对外人的戒备,以及她在为自己唯一的家人争取机会。
虽然她声称自己在出发前就做足了准备,但最后还是我与他们的长老共感,他点头后,才进到了村落里。
说是共感也不太对,也就几秒,互相感受到彼此的视野,然后遭受排斥。没错,以附身『读心』很鸡肋,对方有意识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察觉到。
但足够像传说中『与灵魂沟通的女巫』了。
我该庆幸自己『被神化』,换来了一部分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