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向露西坦诚我是『女性』。
这并不是底牌,但也确实冒险。
毕竟我曾在她面前上演过一出『救美』的戏码。提过为帮派做翻译的事,以及说过在铁路工地上做职员的经历……这些言行,如果是以『男性』身份,的确算是合理。
在『东亚病夫』的印象普遍的当下,我也不会真的被视作威胁。
但若发现我是『女性』?
她还会认为这一切合理吗?
这还真得打个问号。
所以,我必须让这一切『合理化』。
毕竟将来,当她意识到大总统拥有心脏部分时,她一定会起疑。
但那将是『有利』的怀疑。
她会想——我究竟是敌是友?我的立场是否和政府不同?是否可以合作?
所以,我开始了我的铺垫:
「露西,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问。
她怔了怔,「欸?」
也是,她在期待我诉说烦恼,我却突然反问她的理想。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没有想过呢……」
「以前是对骑马有兴趣的,后来父亲说女孩不能赛马,太危险了……」
「再后来,我喜欢花……植物……画它们的样子,记录开花的时间,收集一些种子。这应该不算什么『志向』吧?」
「——不,可以是。」
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
「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事,其实和分类学、植物学有关。观察花的周期、命名、绘图。这些完全是研究者的本能。」
她张了张嘴,却没接话。仿佛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她的『兴趣』当回事。
「你学东西很快,不只是数学。逻辑和表达能力也很好。不只是『适合学习』——你是有能力去深造的。」
我顿了顿,望着她的眼睛:
「露西,我认为你应该去大学。」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我?」
不是慌张,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接近命令的『认可』,弄得不知所措。
「是的。」我点头道。
「史提尔先生从没有逼你成为谁。他从没有逼你学习礼仪,刺绣、缝纫,或者去组织午茶沙龙、去做别人眼中『太太该做的事』。」
「只要你有意愿,那他毫无疑问会支持你。」
「露西,你有选择的机会。这是这时代中,最奢侈的东西。」
「我知道现在的社会不承认,但女人为何不能科研呢?——我不希望你限制自己。」
「为何那些富裕的女性,受到的教育,仅限于『成为淑女』或者神学文哲。未来的可能,仅限于成为『有教养的妻子』或者成为教师?」
「为何那些贫穷的女性……仅限于……她们甚至没有什么工作选择。」
「我曾一度对此感到绝望,真的。」
「但我还是会如此疑问,露西。难道……真的,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吗?」
我看向她,她的手像是忽然不知该放哪里,最后悄悄收紧了裙边。
她眨着眼睛,但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她在表示,她在认真听。
于是我继续:
「你知道,我有帮一些华人男性在赛事中找到机会,铁路还有其他设施的建设,以及救援队的物资供应,马夫、搬运……」
「但我更想帮的是女人。尤其是那些和我肤色相同的女人。」
「但那太难了。几乎没有岗位,我是说,符合法律的岗位。」
「所以,如果可以,哪怕带来一点改变也可以。我希望我能创造岗位,我想试试。」
「从一个最小的缝纫工坊开始。我希望我能发展它,壮大规模、建立厂房、宿舍,甚至职业技术培训学校……」
我自嘲地笑了下,「我知道,听起来太理想主义了,对吧?」
「可我确实正在攒钱。需要积累创业的起步资金,不然银行根本不可能给我贷款……」
当然,这一切——是以我留在这个世界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