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谢公旧恩。”
“后来呢?”
“后来……”沈执抬眼,眸色深如墨,“后来你抱着焦尾琴站在凤台上,说‘此曲《落梅杀》献给殿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救的不止是谢家,也是我自己。”
谢望雪指尖蜷了蜷。
“我不懂。”
“我一生执律法为刃,自以为铁石心肠。可你告诉我,律法之外,还有人心。”
他伸手,指尖点了点她心口,“这里,装着比律法更亮的东西。”
屋外雪声渐密,屋内火盆却暖。
狐裘被搁在榻边,谢望雪只着中衣,被沈执裹在怀里。
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隔着薄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她心跳的节拍——
先快后慢,最后与他同频。
“沈执。”
“嗯?”
“我冷。”
沈执低笑,掀了狐裘,把两人一并罩住。
狐裘的毛尖扫过谢望雪的颈侧,痒得她缩了缩。
他却趁机低头,唇贴在她耳后,轻轻碰了碰那点朱砂。
“还冷么?”
那声音,像雪夜里最烈的酒,又像最软的绸。
谢望雪摇头,指尖揪住他衣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抱抱我。”
沈执便抱了。
不是礼节性的拥抱,而是把人整个嵌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旋,掌心扣着她后颈,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谢望雪听见他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
她忽然想起崖州父亲的话——
“持衡公子,外冷而内热,可托生死。”
如今,她真的把生死,把自己,都托给了他。
夜渐深,火盆里的炭火将熄未熄。
沈执起身,从案上取来一根红绳——
是阿九白日里从市集带回的,说是“压惊”。
他执起谢望雪的手,红绳绕过她手腕,又绕过自己,打了个活结。
“做什么?”
“北境路远,怕你走丢。”
谢望雪失笑:“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
沈执却认真地把结扣紧:“丢不了,也跑不了。”
红绳在腕间,缠得松松,却像缠住了余生。
谢望雪低头,指尖抚过那截红线,忽然想起母亲说过——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眼眶一热,主动伸手,环住沈执的腰。
“沈执。”
“嗯?”
“等到了北境,我们拜天地吧。”
沈执掌心一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炭火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窗外,雪声渐歇,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谢望雪窝在沈执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轻声哼起《梅花三弄》的调子,声音低而软,像雪夜里最温柔的风。
沈执没说话,只是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背脊,像在哄孩子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谢望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绵长。
沈执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望雪,余生风雪,我替你挡。”
月光如水,雪落无声。
这一夜,没有刀光,没有鼓声,只有两个在风雪里紧紧相拥的人,把彼此的心,一寸寸摊开,再一寸寸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