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铺荒驿,风雪怒号。
一队黑衣轻骑踏雪而来,马蹄裹布,无声无息。
沈执居左,谢望雪居右,两人皆覆面,只露一双眼睛。
押运弩机的队伍不过二十人,火把被雪压成橘黄一点。
沈执抬手,弩箭破空,火把尽灭。
黑暗里,刀剑与雪光交织。
谢望雪第一次杀人。
短刀划过军需官咽喉时,她清楚地感觉到血溅在睫毛上的温度。
却来不及颤抖——沈执的手已握住她手腕,带着她旋身避过背后长枪。
一炷香后,荒驿归于寂静。
十二箱新弩,尽数被换箱,原箱里装的是石块。
沈执以雪擦净剑刃,低声道:“弩机留下,石块送回北境——让霍策自己乱。”
谢望雪喘着气,雪落在睫毛上,眨眼即化。
她忽然笑了:“沈大人,我这双手,今日也染血了。”
沈执抬手,拂去她睫毛上的雪:“那就一起,把血债讨回来。”
回程,马车疾驰。
谢望雪靠着车厢,指尖仍轻颤。
沈执递过酒囊:“北境烧刀子,一口。”
烈酒入喉,像刀,也像火。
谢望雪呛得咳嗽,却大笑:“原来杀人,也不过如此。”
沈执静静看她,眸底有心疼,也有欣赏。
马车经过城门时,守卒已换岗,无人盘查。
城门楼角,一盏孤灯摇晃,灯下站着一人——
赵幼澄,披斗篷,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她看见沈执,欲言又止,目光落在谢望雪脸上,微微一黯。
“表哥,我做了梅花酥。”
沈执温声道:“多谢,天寒,早些回。”
赵幼澄咬唇,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雪幕里。
次日清晨,京中流言四起——
“北境军械被劫,疑是山匪。”
“柳詹事死于雪庐大火,尸骨无存。”
“东宫詹事府,恐有大变。”
沈府密室,账簿、兵符、残刃,一字排开。
沈执执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长公主?霍策?东宫詹事
谢望雪添上第四个:
萧庭生
两人指尖相抵,在雪光里轻轻一碰。
“下一步?”
“北境。”
“同去?”
“生死与共。”
窗外,雪又开始落。
灰烬之下,有火星悄然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