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忽然停步:“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太子少傅,裴衡。”
正月二十,大雪复至。
沈执携谢望雪,未递拜帖,径入裴府。
裴衡年过五旬,两鬓斑白,却有一双鹰目,看人时像能剖开骨缝。
茶过三巡,沈执开门见山:“雪庐之事,少傅可知?”
裴衡抚须,忽而一笑:“沈评事果然快人快语。”
他起身,推开书房北窗,窗外一株老梅,开得正烈。
“雪庐,曾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嫁妆。长公主未及笄,先帝便薨,雪庐一直空置。直到三年前,詹事府以修缮东宫为名,向内库请银——”
裴衡转身,目光锐利:“那笔银子,进了雪庐,也进了东宫的口袋。”
谢望雪心头一震:“太子知情?”
裴衡摇头:“太子年幼,詹事府瞒天过海。但东宫詹事,是长公主一手提拔。”
沈执指尖轻叩桌面:“少傅的意思?”
裴衡微笑,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詹事府贪墨证据,全在此。老夫只有一个条件——”
“保太子无虞。”
裴府归途,风雪更急。
马车驶过朱雀街,忽听“嗤”的一声——
车顶被利器洞穿!
沈执揽住谢望雪滚落车厢,雪地溅起碎玉。
黑暗中,弩箭如雨。
阿九挥剑挡箭,肩头已中一矢。
沈执低声:“弩机,是詹事府死士。”
谢望雪咬牙:“他们急了。”
箭雨稍歇,一道黑影扑来,刀光直取谢望雪咽喉——
沈执反手一剑,剑刃贴着对方颈侧划过,血线喷薄而出,染红雪地。
黑影倒下,临死前却嘶声吐出一句:“东宫……不会……放过……”
沈府偏院,炭火噼啪。
谢望雪为阿九清洗伤口,指尖微颤。
沈执推门而入,手里提着酒壶,两盏热酒,酒气冲鼻。
“压惊。”
谢望雪接过,一口饮尽,辛辣从喉口烧到眼眶。
沈执忽然伸手,指腹擦过她眼尾:“别哭。”
谢望雪别过脸:“我没哭。”
沈执轻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雪冤之路,本就荆棘。你若想哭,便哭,我挡着。”
谢望雪指尖揪住他衣襟,眼泪到底落了下来,滚烫,浸湿他肩头。
沈执一动不动,只抬手,轻轻拍她背脊,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窗外,雪落无声。
夜深,阿九睡下。
谢望雪与沈执对坐案前,铺开裴衡给的折子。
折子里夹着一张小笺,是詹事府与雪庐的往来书信,末尾一枚朱砂印——
“詹事府主印,柳文彦。”
谢望雪眯眼:“柳文彦,三年前还是翰林院检讨,如今一跃詹事,凭的什么?”
沈执指尖在朱砂印上摩挲:“凭的,是长公主的裙带。”
他忽而一笑:“明日,我们去会会这位柳詹事。”
寅末,雪停。
谢望雪伏案小憩,梦里是父亲立在崖州礁石,背影萧索。
忽觉肩头一暖,睁眼,沈执把大氅披在她身上。
“天快亮了。”
谢望雪望着窗外,一线鱼肚白刺破夜色。
她轻声道:“沈执,我怕。”
沈执握住她手:“怕什么?”
“怕真相之后,还有更深的黑暗。”
沈执指腹摩挲她指节:“那就一起,把黑暗也点亮。”
晨光透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雪霁天青,新的棋局,已悄然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