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庭生似笑非笑:“殿下请沈评事携舍弟同往,叙叙旧。”
沈执指尖摩挲着帖子,片刻,淡淡道:“却之不恭。”
萧庭生笑意更深:“那便恭候。”
马车掉头,雪尘扬起,像一场灰白的葬花。
回到沈府,已近午正。
焦尾琴匣被弩箭射裂,箭簇上淬了青磷,此刻仍咝咝冒着白烟。
沈执以匕首撬开裂缝,琴腹里竟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银两、日期,正是谢澹暗账的另一半!
谢望雪指尖发抖:“父亲早把账册一分为二,一半在书页,一半在琴腹。”
沈执以火漆封存,抬眼:“长公主不知琴腹之密,今夜必逼你当众献琴。”
谢望雪冷笑:“那便让她听一曲《十面埋伏》。”
沈执却摇头:“她敢请,我们敢去,但须换个弹法。”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谢望雪眸子一点点亮起来,像雪里点起的篝火。
酉初,长公主府。
朱门洞开,琉璃灯万点,照得雪夜如昼。
谢望雪着月白男装,抱琴而入,腰佩玉笛,眉目清冷。
沈执玄衣金带,腰间悬剑,剑穗却是雪白。
殿中已设锦席,长公主曜成高坐主位,一袭绛红宫装,金步摇在鬓边晃出冷光。
萧庭生侍立下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谢望雪耳后。
酒过三巡,长公主抬手:“早闻沈家表弟擅琴,可否一奏?”
谢望雪抱琴起身,指尖轻拨,清音流泻,竟真是《梅花三弄》。
第一叠,暗香浮动;
第二叠,疏影横斜;
第三叠——
琴音忽转,杀伐骤起,弦声如铁骑突出,银瓶乍破!
殿中灯烛随之一暗,竟是被沈执以袖风灭去一半。
黑暗中,谢望雪指下琴音化作暗号——
“鹰扬仓银,三月十五,移入东宫”——
每一个音节对应账册上的数字,被事先埋伏在殿外的乐伎以笛声记下。
长公主脸色骤变:“住手!”
沈执却朗声开口:“殿下急什么?曲尚未终。”
灯复明,谢望雪收弦,指尖一点血珠溅在琴面,像雪里红梅。
她抬眸,声音清冷:“此曲名《落梅杀》,献给殿下。”
长公主拍案而起:“拿下!”
殿外甲士涌入,刀戟森然。
沈执却笑了,自怀中抽出一卷金黄——
“大理寺连夜急递,圣上口谕:河堤贪墨案,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涉案人等,即刻押往凤台!”
长公主瞳孔骤缩。
萧庭生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执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殿下,请。”
殿外,雪落无声。
谢望雪抱琴而立,指尖血滴在金砖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知道,真正的战场,从这一刻,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