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转上来一人。
绛红官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清隽,眉间一点朱砂痣,正是今科状元——萧庭生。
谢望雪指尖一紧。
萧庭生目光在沈执身上一顿,继而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沈评事好兴致,春闱未开,便带舍弟来读书?”
沈执神色淡淡:“萧修撰不也来了?”
萧庭生缓步走近,目光掠过谢望雪手中的《河防要略》,眸光微闪:“这位小公子,倒与江州谢氏有些相似。”
谢望雪脊背一寒。
沈执却侧身半步,恰好挡住他视线:“谢家早没了,萧修撰慎言。”
萧庭生低笑一声,忽伸手,指尖几乎碰到谢望雪耳后——
沈执手腕一翻,扣住他脉门。
萧庭生笑意不减:“沈评事紧张什么?在下只是瞧小公子耳后似有旧伤。”
谢望雪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幼时顽劣,被树枝划伤,让大人见笑。”
萧庭生收回手,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他转身下楼,衣摆拂过书架,卷带一阵冷风。
谢望雪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沁出冷汗。
萧庭生走后,沈执迅速抽出卷三、卷七、卷十一,借衣袖遮掩,将三页批注撕下,对折藏入袖中。
谢望雪惊愕:“这……”
沈执轻声:“校勘页可补抄,留在此处,反惹麻烦。”
谢望雪恍然。
下楼时,守门博士正与一内侍说话,内侍手里捧着锦盒,说是长公主赐给国子监祭酒的元宵。
沈执目光一闪,握住谢望雪手腕:“走侧门。”
两人绕出监墙,雪已又开始落。
沈执忽道:“萧庭生已起疑。”
谢望雪抿唇:“我与他并无交集。”
沈执却摇头:“他曾是谢公门生。”
谢望雪一震。
沈执声音更低:“谢公流放前,曾上疏弹劾长公主,折子便是萧庭生代笔。”
谢望雪指尖发凉:“那他今日……”
“是来试探。”沈执抬眼,雪落在他睫毛上,“萧庭生已非昔日寒门书生,他如今是长公主的刀。”
七、雪夜赠灯
正月十五,上元灯市。
沈府却冷清得很,只廊下挂了两盏素白纱灯。
谢望雪倚窗,看远处皇城方向,灯火如昼。
沈执提一盏六角宫灯进来,灯面绘着雪里红梅。
“街口买的,给你应个景。”
谢望雪接过,灯柄温热,是沈执掌心的温度。
她低声道:“沈大人,明日我想去西市一趟。”
“做什么?”
“买口琴。”
沈执挑眉。
谢望雪指尖轻抚灯面:“父亲最爱《梅花三弄》,我想在翻案前,为他奏一曲。”
沈执沉默片刻,轻声:“我陪你去。”
雪落无声,宫灯在两人之间晕开一圈暖光。
远处,皇城的上元焰火腾空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谢望雪抬头,焰火倒映在她眸中,像燃起的星火。
沈执忽道:“谢姑娘。”
“嗯?”
“等案子结了,我带你去看城南的十里梅坡。”
谢望雪笑了,眼里有光:“好。”
灯影摇曳,雪落无声。
这一夜,京师万家灯火,而他们只有一盏小小宫灯,却照见了彼此眼底最亮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