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章神色不变,“父母之仇、灭族之恨,并不与郡主相干,难道郡主是奉信‘父债女偿’的人吗?”
“呵,谢大人何必混淆视听,”姜妍书冷笑,“我不是奉信父债女偿的人,可血脉亲缘是无法否认的。父母家仇之下,谢大人不会要和我玩什么日久生情的戏码吧?”
“没有。”谢呈章叹了口气,语调严肃。
“那就好。”姜妍书以为他是说没有日久生情。
谢呈章:“我是说,没有父母家仇。”
“什么意思?”姜妍书瞳孔微缩,坐直身体。
谢呈章掀开车帘,街上人潮如织,“抱歉,郡主,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当年之事背后的暗潮和阴谋,谢呈章也只窥见其中一角。该不该告知椿龄呢?他心中犹豫。
姜妍书斜睨他一眼,随即闭目养神,不再追问。
一回府姜妍书就去了书房,寒露亲自把守,禁止人打扰。
“夜影。”姜妍书对着虚空叫了个名字。黑衣身影出现在书房,拱手下拜,“主君”。
他是姜妍书的暗卫首领。
“武威候可有异样?”姜妍书轻轻拨弄炉中的熏香。
“主君赎罪,武威候十分谨慎,影七日夜监视,未有发现。”
“继续盯着他,如有异样随时来报。还有,再帮我查一个人……”
“是。”姜妍书向后扬了扬手,夜影迅速消失。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花白若雪,月华似练,伊人如月。冷月、冷香,姜妍书独自站在庭中。
“夜里凉。”谢呈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为她披上烟霞紫的妆花缎披风。
“谢大人,现在方便说了吗?”姜妍书没看他,凉悠悠地开口。
谢呈章心中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姜妍书会问。
“我怀疑,十七年前灭我谢氏一族的,并不是陈留王。”谢呈章音色低沉。
如玉的美人瞳孔微缩,“从何说起?”
“当年我被追杀,因为魏叔的保护侥幸捡回一条命。听说双亲惨死,我回到了陈郡老宅,宅子被翻找过,尤其是父亲的书房,显然他们在寻什么东西。母亲父亲死于箭伤,魏叔仔细检查过她们身上的伤口,说从伤口位置和深度判断,应是暗箭伤人。箭头我也保存着,你看。”他从袖中拿出一个被锦帕包裹的箭头,递给姜妍书。
姜妍书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不是陈留王府私兵的弓箭制式。”
陈留王当年意图谋反是豢养了私兵的,若他要杀人,必然动用自己的私兵。虽然当初王府私兵已被嘉和帝收编,但暗卫还在,后来被姜妍书收为己用。而据夜影所言,之前王府暗卫与私兵的武器制式是相同的。
他又从衣襟中摸出一块不大的双鱼佩,“这是在族长的尸首中发现的,并非佩戴在身上,而是藏在舌根之下。我猜这是族长危急之下隐藏的行凶之人所佩之物,或许对查明凶手身份有帮助。”
可惜这双鱼玉佩虽然成色极好,却不算罕见,谢呈章如今不过两三年,还未查出它的主人。
姜妍书总觉得这玉佩的纹路有些眼熟,她一向过目不忘,极为敏锐,于是缓缓道,“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查查这玉佩的主人。”
“那就有劳椿龄了。”谢呈章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
按照谢呈章的说法,他与姜妍书之前并无上一辈的深仇大恨,如此姜妍书也不再质疑防备了。成婚以来谢呈章对她确实不错,她也很感谢他帮忙修复她和梁夫人的关系,于是姜妍书的态度柔和了许多。见谢呈章盯着繁茂的梨花出神,她主动开口,“你喜欢梨花?”
谢呈章笑意温然,“梨花是纯洁之花”,亦是纯洁之爱。他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像满天星辰收入眼底。
寂静的月光下,肆意生长的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但你,是否可以听到呢?
“度恒,谢谢你。”姜妍书不是感受不到真心的人,她拿出一本册子给他。“成婚时,你将谢府的产业交于我打理,这是这几个月的账目。”
谢呈章粗略看了几眼,短短几月盈利整体翻了三倍。
“我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回报你的,只好先给你这些黄白之物了,谢大人不会看不上吧?”姜妍书的语气难得有点俏皮。
“不会。”谢呈章无奈轻哂,怀安郡主表达感谢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二人言笑晏晏,而黑暗中,一双眼睛久久窥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