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陆柳拧了个布巾,刚洗完脚,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呵,正是陆家娘。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屋里还点着蜡,你看看长辈们的屋哪个像你这样,你大伯辛苦一日去卖鞋,拿回来两钱四十文,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你倒好,整日的点着蜡,这不是花钱买的啊,真会糟蹋东西!”
奶奶说话时,陆柳是万万不敢动的,而且今晚他还偷用了卖钱的草药,心里更是发虚,使劲儿垂着头,生怕陆家娘看出一丝端倪。
“瞅你那窝囊样子,说你几句就那副模样,你不敢看我,那就是我说得没错!”
陆柳知道争辩也无用,连连点头,拧着布巾乖顺地认错,“奶奶,是我的不是,明日我不点蜡了。”
“赶紧回屋把蜡吹了!”
姚政听着屋外两人的对话,不耐烦的皱皱眉,顿时没了刚才想看乐子的兴趣了。
他穿好了亵衣翻了个身像昨晚一样闭眼睡了。
陆柳回屋后忙吹了蜡,借着月光藏好了剩下的伤药,摸索到床边后发现今晚的被子还剩下一大半,姚政只盖了个被角。
陆柳猜兴许是这会儿麻劲儿还在,姚政身上发热,这才不需要那么多被子。
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半夜时陆柳挣扎着醒了分了一半被子给他,确认没压到他的伤口,人又不会着凉后,才继续睡了,可翌日一早等他睁眼时,不知为何,自己依旧裹着整条被子。
那日陆柳给他换药时,发现伤口见好,但好得还是太慢了。
他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姚政的伤口不仅需要养着,还得吃点好吃的补补。
家里只有两只老母鸡还在下鸡蛋,大伯娘都是给陆鸣攒着的,他读书费脑子,需得补身子,所以饭桌上是见不到鸡蛋的,姚政自然也就吃不到。
陆柳想起了村外那片水塘,里头常有野鸭子野鸟,运气好得话兴许能捡到野鸭蛋。
要想给姚政补身子,吃那个最好了。
打定主意,陆柳特意去了趟赵家,谢过卢小溪的药又借了他的斗笠。
“柳儿,要不别去了,那里头说不定还有蛇呢,万一有毒咋办?”卢小溪担忧地拉住他。
“没关系的,咱们前几年还去过呢,等我摸了鸭蛋回来,给你烧着吃。”
陆柳不想让他担心,同他开了玩笑就走了。
卢小溪回到屋眉眼间的担忧还未散去,这副表情落在赵平川眼中,他放下手中的书不禁疑惑问,“陆柳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咋回事儿,我总觉得自从陆家给他招了个赘婿回来,柳儿咋变了呢,都敢偷偷昧下要交给家里的草药了,这些年这种事我让他做了多少次,他从来都没听过我的话呢。”
“这不是好事吗?”
卢小溪一愣,随即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看着赵平川,“你说得对,这也算是好事。”
那片水塘陆柳不常去,这两年传言里头有毒蛇能咬死人,村里人也去得少了,里头的野鸭子数量都多了。
陆柳尽量挑着有土有泥的地方走,说明那里水不深,越往深处走,水塘的水越深,从小腿已经没过了膝盖。
他拿着木棍拨着杂草,忽地听到一阵鸟叫声,本以为这边只有鸟窝,却发现那两只鸟是从一个半掩着的水巢中飞出来的。
陆柳双腿用力淌过去一瞧,那巢穴只被水没过了一小半,上边干爽爽的,粗略一扫,竟有十多只绿皮的鸭蛋。
运气太好了!算是没白来一趟!
陆柳看到这么多鸭蛋心里欢喜,拿棍子轻轻拨了拨周围,巢外的浅水里还有几只蛋,这里约摸是几只鸭子共同的巢穴。
他随手折了几把干草垫在背篓里,把鸭蛋整整齐齐码上去,看着不多,竟码了三层,整整三十三个鸭蛋!
陆柳开心得不知该怎么办,对着空无一鸭的巢穴谢了又谢,索性把背篓放到身前抱在怀里才安心,一小步一小步地淌出了水塘。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陆柳又犯了难。
一背篓鸭蛋太显眼,拿回家被发现了就得上交给奶奶,自从姚政来了之后,家里吵嘴的时候也变多了,长辈们心里对他十分不满,肯定不会平白给他鸭蛋吃。
而且姚政受伤的事也不便和他们说,要想给姚政补身子,这鸭蛋就得偷摸地带回家。
陆柳坐在浅滩旁,双手潦着水洗去了腿上的泥污,放下了卷起的裤腿,又把麻鞋脱下来涮了涮,他心细,那些印记都处理好了,免得被人看出他去过水塘。
做完这些,他打了许多草把背篓上方填实,这才背着背篓回村。
他拿叶子包了十个鸭蛋塞给卢小溪,好友哪里肯要,推拒不肯收,“你辛苦找来的,快拿回去吃吧,这鸭蛋个头大,你也吃,可别傻乎乎的都留给你那夫婿,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