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柳抿唇一笑,硬是把鸭蛋又推回去,按着他的手道,“你也吃,可别都留给你家赵秀才了。”
“好啊你,会笑话我了。”提到他的相公卢小溪红了脸,又偷偷嘱咐陆柳好多话,最后实在坳不过陆柳,这才收下了鸭蛋。
离陆家大门还有几步远,就听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陆柳本来心里忐忑还在磨磨蹭蹭往家走,听见动静便急走了几步,一进院子就见全家人都围着陆盼儿,姚政则站到了他们对面。
看这情形,约摸是双方又找茬吵嘴了。
陆柳心中一紧,这几天陆家人说不过姚政又拿他没办法,一生气就把自己找去数落一顿,虽说从小到大那些话也听习惯了,可陆柳还是有点怕的,大伯娘光骂人还不够,有时候还要拧他的胳膊呢。
好疼的。
这会儿陆盼儿脸蛋都是泪,张彩虹搂着女儿也哭哭啼啼,其他人脸色也不好看,不用想,这事儿定是严重的。
见陆柳回来了,张彩虹顿时怒气上涌,上前一把薅过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陆盼儿面前,端起女儿的手腕让他看,“你瞅瞅你那赘婿干的好事儿,我家盼儿好心给他送衣裳,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把人推了出来,盼儿摔了一跤,手腕子都肿了!你说说,你们家怎么这么黑心肝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家里有一个拖油瓶的哥儿还不够,又来了个倒霉鬼,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娘,我手好疼!”
母女俩对着陆柳说个不停,陆柳被她攥着的手也开始发疼,当张彩虹带着怒意的狰狞的脸时贴过来时,他脑子嗡的一声,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明明是陆盼儿和陆鸣一起欺负他,他却被四个大人这样攥着,一个人挨打。
即便近两年他也长大了,挨打的次数少了,可那种皮肉绽开的滋味儿他是忘不掉的。
陆柳身子忍不住瑟缩,额头上也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他强忍惧意瞅了眼陆盼儿的手腕,上头没有伤痕,只是有些微的红肿,刚刚还能伸出指头指自己,可见骨头也是没坏的,得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三婶,我……我这就去请大夫回来吧。”
这是陆柳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话落,立马就被否了。
陆老三推了下陆柳的肩,把人推了个趔趄,“请大夫不得花银子吗,咱家的银子怎么糟蹋得起,你不是总上山采药吗,现在就去给我闺女采几株那个什么天灵草回来。”
“是啊,那草药治伤灵着呢,有个十株八株的就能治好了。”
提到天灵草,陆柳下意识想侧头看姚政,但他还是想到那事儿不能说破,堪堪定住了身子只是眼圈红红的,打着商量,“天也快黑了,这会儿上山怕是夜里也回不来,明日我再去行吗?”
张彩虹嗓音尖锐,找来陆家爹娘做主,“爹娘你们说,耽误这一晚上,盼儿的手若是落下了病根可怎么办啊,我闺女还没找婆家呢,误了姻缘他陆柳赔的起吗!”
陆家爹娘自然站在儿子儿媳这头,陆老爹指着陆柳催促,“赶紧去,晚上赶回来,还得磨药呢。”
刚刚全家人还和姚政相对而立,这会儿又把陆柳推了出去,陆柳脚下磕磕绊绊退了两步,一想到夜里要上山,满眼惊恐地攥紧了背篓的带子,瘦弱的身体在不合身的短打衬托下显得十分单薄。
“我……”
陆柳实在害怕,他还想央求长辈们,可扫到他们那一双双没有任何怜悯的眼时,心下已凉了大半,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辰猎户都不敢上山,他能活着回来就算运气好了。
见陆柳还不动,张彩虹又急又燥,伸手就想推他一把,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了。
姚政身材高大,面色沉沉,平日里和家里人找茬时也没这么凶过,这会儿他身上的矜贵气散了干净,眉眼压得极低冷笑一声,“她是我推的,你们为何都要找陆柳,我不算人?”
“你!”张彩虹没被她激到,挣了下被他攥的手,冷静下来狐疑问,“你啥意思,你要替柳哥儿赔银子?”
“不。”
姚政暼了眼陆盼儿只是微微红肿的手,又看看一旁红着眼怯生生的陆柳,当面就说陆家人没脑子,“她这手不碍事,说不定明日都好了,你们让陆柳夜里上山,也许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他没了,谁来干活儿?”
姚政说得也在理,经他提醒,陆老爹才反应过来,陆柳回不来不要紧,家里缺了劳力可不行。
他也不再听儿子儿媳的话,压了压手,“行了,都回屋吧,柳哥儿你早上就去,老三家的,你先把盼儿带回去拿凉水泡泡她那手腕子。”
张彩虹没磋磨成陆柳,虽有不满但不好再发作,只好瞪他一眼拉着闺女回屋了。
看热闹的也散了,院里顿时只剩下姚政和陆柳,他想到那时被陆盼儿翻过的包袱,心下厌恶,大步往屋里走。
陆柳则僵在原地,腿肚子还软得使不上力气,他只知道,他不用夜里上山了。
刚刚是姚政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