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姚政冷下来。
“我没别的意思的,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你,若是身上有伤,我这里有药。”
陆柳也知自己的话突兀,怕被屋外人听到,又生怕惹恼了他,忙举着草药汁给他看,“桌子上那两株草药你看到过的吧,这药就是它做成的,药铺的大夫说过,对外伤有奇效,所以,我想给你看看伤,行吗?”
面前的小哥儿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眸子就这样眨也不眨看着他,仔细看去,纤长卷翘的长睫还在微微颤动,昭示了主人此刻的不安和紧张。
姚政的伤已经五日了,确实越来越疼,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还忍得住,在衙门里那几日差役都没发现他的伤,陆柳是如何看出的?
他半眯着眼打量片刻,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想当我的好夫郎?”
他这话实在不中听,寻常人听了定会说他一句“不识好人心”,可陆柳听后并没有往心里去,视线依旧放在他脸上,声音轻轻的,十分认真地对他说,“现在还是伏天,伤口容易烂,我以前的伤口也烂过,那滋味儿像蚂蚁在咬似的可难受了,你现在不觉疼,若是再挺几日,伤口越烂越大,就麻烦了。”
语毕,他还是坚持把手里的药递给姚政,眼神坚定,唇角也抿了起来,“你若信不过我,这药你拿着吧。”
他说话时,姚政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人真的是好心?
直到举到自己眼前的双手都开始颤抖,姚政才松了口。
“你来帮我上药。”
他说完也不扭捏,脱了亵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陆柳无暇去顾及其他,他一眼便看到了姚政左边大臂上那块厚厚的渗血的白布。
这快白布是姚政草草包上的,里头也没用药粉,一掀开,底下一条中指长的刀痕赫然露出来,刀痕的最下段皮肉外翻,还在往出渗血,血腥味直冲鼻腔,上头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肉边缘发白,已经快要烂了,这伤着实有些骇人,实在不能算是小伤,没有彻底溃烂已经算幸运了。
陆柳想不到是何人这么残忍伤了他,更佩服姚政的毅力,这么热的天这样的伤口得多疼啊,他是怎么忍得下来的。
小时候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发烂时,他疼得受不了了,跑去没人的河边喊娘亲,偷偷哭了好几场呢。
一瞬间的惊惧之后眼里不知不觉漫上一丝心疼,陆柳讷讷问,“疼吗?”
有多久没有从他人的口中听到过这两个字了,姚政神思恍惚,自嘲一笑,“你问这干什么,不是说要给我上药吗?”
陆柳不敢再耽误,把那块带血的布扯掉,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沾了点水,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伤口周围的血渍,把药汁小心地涂到伤口上。
纵使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当伤口沾上药汁时,还是察觉到了眼前那手臂肌肉猛然绷紧,颤了一下。
“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姚政一动,陆柳便不敢再动作。
“无事。”
得了人的应声,陆柳缓了口呼吸,继续上药,约摸两刻钟,药才上好,胳膊也被他仔仔细细缠好了。
“上一次药能抵三日,这碗药能用三次,约摸半月后就不用上药了,但这伤还得好好养养,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这些话都是陆柳低着头包伤口时交代的,姚政耳朵听不真切,眼睛却看得清,陆柳许是紧张,始终绷着身子,脖子憋红了,又出了一脑门的汗,挺翘的鼻尖也冒着几滴汗珠。
姚政的视线落在鼻头那滴汗珠上,而后见它顺着弧度径直滴到了自己的小臂上,带来一丝痒意。
他收回目光“嗯”了声,趁他低头不注意默默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疼出的汗。
伤口重新包好了,姚政试着动了动胳膊,竟觉有些发麻。
心有疑惑还未问,陆柳就赶忙解释,“天灵草本就是这个药性,和茭白草磨成的粉合在一块,麻劲儿会变大,你别担心,等麻劲儿过了就不疼了。”
姚政无话回他,只点了点头,心中讶异这受气包竟还懂些药理。
陆柳惦记的伤已经处理完了,此刻才意识到两人面对面,之间的距离何时变得这么近了。
他站着,姚政坐在床沿,只要他一低头便能靠在姚政肩上,近到能看得清姚政肌理匀称的身体上,锁骨窝上的一颗小黑痣。
反应过来,陆柳惊得双眼都瞪圆了,姚政好整以暇问,“看我做什么,想让我谢你?”
陆柳不是这个意思,帮他治伤只是想帮帮无依无靠的姚政,才没有想让人当成一份恩。
他急忙退后一步拉开了些距离,摇摇头说道,“你睡吧,我去倒水。”
他端起水就走,姚政单手撑着头看着那慌张的背影,随即大咧咧地躺下,伸长了胳膊腿,一下便占满了整个床。
他倒想看看那受气包回来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