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爹把人拦住吩咐道,“老大家的,一人一碗。”
李桂兰不动,陆老大却坐不住了,睨了眼老爹的神色,又看看媳妇儿眉头紧皱的表情,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把粥推到了姚政面前。
一大早就让陆家人不快的目的达到,姚政端起碗,本来吃不惯的苞米面粥竟也能勉强咽下去几口了。
桌上人都低头喝粥,陆柳捧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喝得唇边沾了圈粥渍,他舔舔唇垂下眼睛,又忍不住地侧头瞄着姚政。
男人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目光也没分给旁人一分。
陆柳也缓缓收回视线,本以为又要喝只有粥味儿的水充饥,却得了满满一碗。
他在这个家从来没喝过这么稠的粥,明明又暖胃又香甜,哪里有姚政说得糊锅味儿。
陆柳不傻,他也明白这粥是他让给自己的,因此还惹了伯娘和三婶,陆柳心中默默记下了姚政的一分好,想着日后一定要报答他。
身旁的人顶着一头小卷毛埋着头正喝得香,姚政眸光微敛,也多咽了几口。
一碗粥下肚,久违地填饱了肚子,陆柳实在掩不住自己翘起的唇角,又不敢被别人看到,只好快速起身转头去刷碗。
陆家人已经习惯了陆柳干活儿,吃饱饭就走人,各回各屋,今日陆老大却不能得闲,他得去趟镇上卖麻鞋。
麻鞋都是陆柳编的,寻常人编草鞋为了省事儿,只编个带子勾住大脚趾和脚背,再在脚腕子上编个带子勾住脚跟,就算完成了一双草鞋,鞋子常常又硬又粗糙,穿起来打脚。可陆柳编的麻鞋细致柔软又美观。
鞋面用细麻绳编,鞋底用粗麻绳编,鞋头是圆弧形的,脚掌全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小片脚背,细麻绳鞋带系在脚腕上即结实又柔软,所以去集市上卖也能多卖几文钱。
他编得熟干活也麻利,一日能编四五双,所以攒上三十双,陆老大就拿去镇上先卖卖看。
大房两口子住在正房的西屋,这会儿正在收拾扁担。
李桂兰边往里装麻鞋边忿忿不平,“当家的,我咋感觉姚政这小子不是个善茬呢,你看他说话呛人得很,哪里有把我们当长辈的样子。”
“不是你说的嘛,他从前是大少爷,难免有点少爷脾气,而且人是你招回来的,咋的,现在后悔啦?”
“就算他从前是皇上,他现在也是陆家的赘婿,咱们不是要故意说话点点他的嘛,这小子不但没吃亏,反而让柳哥儿占了便宜!”
提起早上那碗粥李桂兰心里就发堵,她起身往外头瞄了一眼,急忙努努嘴,“你快看,姚政在院里洗漱呢,看他身上那衣服白的像死人脸似的,看样子就不能干活儿!”
陆老大绑好了扁担,哼哧一声,“你要还有气,就去院里找他,正巧大家伙都在,我看爹娘也是默许的。”
他说完挑起扁担就要出门,李桂兰忙拽住他的胳膊耳语道,“咱们自己留的铜板揣好了,可别和交家用的掺和了,知道不?”
“哎呀这事儿我熟得很,都做好几年了你咋还这么不放心。”
陆老大讨好地拉着她一起出屋,挑着扁担就出了大门。
姚政洗漱过后,瞧见了陆柳晒在窗下的两盆水,正要抬步回屋,就被叫住了。
“觉也睡了,饭也吃了,也该干活了吧。”
李桂兰的声音不论听多少遍姚政都觉得刺耳,他不予理会,后头那人却不依不饶,“我是陆家大儿媳,就是你的大伯娘,长辈跟你说话呢,你就这么不知礼数?原来京城的大少爷也这么没教养啊?”
“爹娘,老三啊,你们快出来看看,这赘婿把我这个大伯娘的话当耳旁风啊!”
她这一闹,陆家人都走过来看着姚政,陆柳刚打扫完灶房,还来不及擦擦汗就吓了一跳,被声音引到院子里。
纵使被人围着,姚政也不急,他眉头舒展淡淡道,“洗衣做饭劈柴烧火下地上山这些农家活儿我都不会做。”
陆老大不在家,陆老三也想拿拿派头,他上上前一步砸吧砸吧嘴,“你也不缺胳膊少腿,咋还能不会做,就看这堆柴火,拿着斧头就能劈。”
正房和灶房中间一方的空地里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前头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劈的,往常这些活都是陆柳儿来干,今日陆老三为了收拾姚政,特意走过去拎着斧子演示。
“你不会我教你啊,看好了!”
他右手抡起斧子,轮圆了胳膊使劲儿往前一劈,柴火是劈开了,可胳膊也狠狠地闪了一下。
陆老三“哎呦”一声,强忍着疼木着胳膊把斧子扔给姚政,“我就看着你劈,我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