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的话也没别的意思,柳哥儿,你如今是有夫君的人了,两个人得一条心向着家里,给家里挣银子,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只有你们心齐,咱家日子才能越来越好,还有一件事我得嘱咐你,这么多张嘴吃喝都需要银子,可不能再多了一个小的来抢吃的了,你明白不?”
见陆柳歪着头黑亮的瞳仁不解地眨了眨,陆家娘直截了当地说,“你俩就算圆房也不能生孩子,咱家可养不起小崽子!”
他们的意思已经点明,陆柳眼下都懂了,家里不是看他到了年纪给他找夫婿,而是招了人回来一起给家里干活儿。
在陆家,陆柳只有不断干活儿才能活下去,这个道理在他六岁时就明白了。
可他能吃辛苦,灶房那位大少爷能吃辛苦吗?
他又该怎么教那人呢?
见陆柳抬着一张白白的脸没反应,陆老爹拍拍炕檐,“懂了不,日后管好你的屋里人!”
陆柳不敢细看爷爷生气的脸,轻微地退后一步,顺从道,“懂了爷爷。”
陆老爹敲打完一挥手就让他赶紧走。
农家院子离得近,屋里又不隔音,爷孙俩的对话被各屋听了个真切。
等陆柳回到灶房收拾时,姚政已经吃完先回了屋。
走近一瞧,那块馒头皮还在桌上,陆柳实在不舍得,只片刻犹豫就捏起放进了口中,囫囵嚼两下便咽了下去。
夜深了,陆家人睡得早,陆柳放轻动作回房前端了门口木盆里晒了一天的水,这会儿已经温温的正适合洗漱。
今日屋里和往常不一样,多了个男人,使得本就狭小的屋子更显拥挤。
一进门就见姚政抱臂坐在床沿,眼皮微抬就这么瞧着他。
他的房间是仓房改的,本来就比正屋矮几寸,屋子只有一扇小窗,窗台上正燃着那截手指长的短蜡烛,屋内烛火昏黄,姚政半张脸掩映在烛光下,更衬得眉骨高挺,轮廓越发分明。
隔着两步远,陆柳端着盆却不敢上前,更不好意思再看那张英俊面孔,想了想只好把水放在地上,小声说,“我叫陆柳,你叫我名字就行,你赶路过来想必也累了,要不要洗洗脚?”
陆柳嗓音软软的,常年习惯小声说话,此刻正紧张着,低低的声音传到姚政耳朵里,只断断续续听清了几个字,什么“名字”“洗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姚政声音偏冷,语气又硬,陆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紧靠着身后的土墙,头又低了几分快速道,“我……我想问你要不要洗洗脚。”
“嗯。”
听了对面人的应声,陆柳才把盆端过去,紧接着又退回了墙边。
眼见着姚政掀起衣裳下摆脱了靴子,又脱了袜子,把双脚泡进了盆里。
陆柳不敢动,也不知该做什么,两人沉默片刻,见姚政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才摸摸怀里的东西,转身靠近窗下的那张小桌子。
一块绣着荷花图样的帕子被打开,里头包着两株草药,根部被保存得很好,还沾着泥土,他露出笑意,把药妥善地铺在桌上,动作轻缓地收好了帕子。
回头时,见人已经洗完了脚,陆柳没多想便把水端走出了屋门。
却不知该不该倒掉。
家里柴火都是他上山捡回来的,要省着用,自然没条件烧热水,眼下正是夏日温度高,早上在屋前晒上一盆凉水,晚上回来温度正好能洗漱,可他只晒了这一盆,都被姚政用完了,如果倒掉,他就得去用拔凉的井水擦洗,如果接着用这盆水,陆柳又怕屋里人知道了嫌弃。
思来想去,陆柳还是把水倒了,忍着凉用凉水擦了擦身子和脚,想着明日要多晒一盆水了。
回到屋,才意识到还有更尴尬的事在等着他。
屋里只有一张床,还是用六个木桩子做腿,上边担了四块木板拼成的床,一个人睡正合适,可要躺两个人却实在是拥挤了。
姚政见人回来了,便一言不发开始脱衣裳准备睡觉,他来时只带了个包袱,里头只有一套换洗的衣物,身上穿的这件也该洗了。
脱掉外袍穿着雪白的亵衣亵裤率先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他个子高,骨架大,双脚已经伸到了床外,一躺下就占了大半的地方。
陆柳有些无措,抿唇摸了摸发烫的额角,转身吹了蜡,忍着羞意也脱了衣裳。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半刻钟后,姚政分明感觉到一道沁着凉意的身躯试探地靠了过来,耳边也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就着屋内投过来的月光,稍一打量就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下是光溜溜的身子,肚子上搭着块被子,下半身只穿了个破烂的短裤,竟都遮不住双腿。
姚政坐起身眉心蹙起,幽深的双眼眯了眯,语气格外冷硬,“你睡觉怎么光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