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盯着人看总归是不礼貌的,陆柳被男人当面戳穿,苍白的脸霎时红了一片,圆圆的杏眼呆呆地看着姚政,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是好。
李桂兰见状暗嗤了声,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见到个俊相公都挪不动步了。
“大家伙儿看这孩子,见到相公这么俊都看痴了,人家以前可是大少爷呢,自然和村里汉子不同,如今啊他是你夫婿,日后回屋天天都能看。”
“可不是,快坐下吧。”
直到陆柳身子僵硬地被拽到姚政身旁,他脑子里还没捋清楚状况。
这个大少爷是他的夫君?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陆柳实在不敢相信,木着身子坐在了方桌的角落里,正挨着男人。
家里怎么会突然给他招婿了,还是这样一个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公子,连村后头的泼皮张三儿都不愿进陆家的门,这位公子怎会同意的?
从今以后,他也是有夫婿的人了,像溪哥儿那样有人一起过日子了?
陆柳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既害怕又有点欣喜,他感觉自己脑中都是浆糊,想到刚才的窘态,陆柳把目光落在桌子上,不敢再看身旁的人。
姚政睨了他一眼,长得倒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算能看,就是看起来瘦小还有点呆。
陆柳埋着头,从姚政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头毛茸茸又有点凌乱的黑色卷发,还有一节苍白的连骨头都格外突出的颈子。
姚政收回目光沉着脸不说话,陆柳也不敢出声。
饭桌上陆老爹重重地咳了声,开口便是讲规矩。
“既然人都齐了,就都听我说几句,我们陆家虽不是啥富贵人家,但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既然进了我陆家的门,就得听我的话,我们三代人一块儿过日子,赚得银子都得交给我做家用,谁要是耍聪明藏私,别怪我不客气,老头子我活这么大岁数,眼睛可是毒着呢!”
他说得不客气,桌上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极给面子地点头,陆柳更是从小就听爷爷说这番话长大的,顺从地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好几下。
众人都如此配合,自然各有各的理由,只有姚政事不关已般端着面前的晚饭打算伸筷子吃饭了。
陆老爹眯起眼睛,“姚政,你如今已经是陆家人,把我的话记在心里了吗?”
姚政,“我记性不好容易忘,下次再多说几遍吧,还吃不吃饭了,都凉了。”
陆老爹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眉头紧皱,眼神示意陆家娘,也拿出点长辈样子,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
陆家娘抿了抿嘴,憋了会儿却无话可说,只张罗着吃饭吧。
话音刚落,姚政已经夹了一筷子腊肉。
那盘肉本就没几块,桌上人都想吃几口,纷纷伸长了筷子,只顾着吃饭了。
其他人都开动了,陆柳却慢了半拍,他心里砰砰跳,特别是听了姚政刚刚的那句话后,不由得背后发凉。
在这个家里,陆老爹是说了算的,惹恼了他不会有一点儿好处,可姚政作为一个外来人,不仅没对长辈毕恭毕敬,反而当着一家人的面下了爷爷奶奶的面子,日后会有好果子吃吗?
他的日子不好过,那作为他的夫郎的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一顿饭陆柳吃得战战兢兢,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炒野菜,连口肉腥味都没尝到,本来饿得发虚的肚子,吃完饭后竟只填满了三分。
陆老爹一撂筷子,陆柳忙咽下了最后一口干粮,桌上只有姚政不紧不慢,碗里还有最后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嚼着。
陆老爹见状一甩袖子,众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都起身回屋了。
陆柳站起来又坐下了,小心地看了眼身旁的人,他注意到姚政只夹了几筷子炒腊肉,其他三盘野菜一口也未动,此刻吃干粮的动作也极为缓慢优雅,还把馒头外层那块糊了的皮快速剥掉扔到了桌上。
陆柳心道果然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人,家里人上桌吃饭都是狼吞虎咽的,普通庄稼人是学不来他那样的气度的。
可那块馒头也是粮食啊,扔了多可惜。
往常即使干粮馊了他也是能咽下去的,只要吃进肚子里就能充饥,总比饿肚子的滋味好受。
这边他正胡思乱想,门口传来陆老爹的喊声。
陆柳咽了口吐沫,快步走了出去。
人一走,姚政才暼了眼他扔掉的那块馒头皮,撇了撇嘴。
屋里只有陆老爹和陆家娘,陆柳进屋恭敬地叫了声爷爷奶奶。
“你今日咋回来这么晚,晚饭都没做,张着一张嘴就等着吃呢?”
听到意料之中的责问,陆柳老实回答,“爷爷我在山上走远了,迷了路,绕了半天才出来,不过也多挖了些外山不常见的野山芹,伯娘和三婶都喜欢吃,明日我就炒了去。”
陆老爹听罢点了头,收起严肃的表情转移话题,“你那赘婿你也见到了,他的身份差役都告诉我了,以前是京城大官家的少爷,家里出了点事儿爹娘都没了,虽然他侥幸活了命,但是他的籍契在我手里攥着,量他也翻不出花儿来,他是你的赘婿,你一向懂事能干,日后得好好教他,得给咱家出力气挣银子,我们陆家把你养这么大,吃了多少辛苦你得记在心里,再说了咱家一向不养闲人,这你是知道的,若是他起高调偷懒不干活儿,就是你的不是了,到时候可别怪叔叔伯伯们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