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一家人挤在桌边,昏暗的烛光下,一盆糙米粥被捞了个干净,陆柳见大家都盛好了才去看了眼,果然就剩下还没没过盆底的一些米汤了。
只好习惯地端着那半碗米汤坐回了桌边,低着头吃着桌上仅剩的半块干饼。
陆家人口多,陆老大家的儿子陆鸣在镇上读书,陆老三家的女儿陆盼儿今年也十六岁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桌上陆家娘又谈起陆盼儿的婚事,劝着三儿媳,“盼丫头也不小了,你还在手里捂着干啥,赶紧给说个婆家,要不岁数大了找不出去。”
提起儿女亲事,姑娘家总是害羞的,陆盼儿红着脸低下头,三儿媳张彩虹和丈夫对视一眼哼哈着答应下来。
老娘说得容易,要找个像模像样的家里又有倚仗的汉子,哪有那么容易!
紧接着李桂兰剜了眼闷头吃饭的陆柳也跟着插嘴,“要我说,丫头和哥儿都是赔钱货,留在家里也没啥用,还都吃闲饭,不像我家陆鸣,多少年都等得起,等日后中了举,还怕找不着好媳妇儿!”
陆家老两口十分赞同,“那可不是,我大孙子日后可是能当大官的,到时候娶个官小姐,旁的人咋比得上。”
话一出口,陆老三两口子面色都不大畅快,
李桂兰就是故意拿话激他们,吃过饭也不看他们那几张恼恨的脸,抹抹嘴怼了下陆老大就下桌了。
桌上几人还是照常吃饭,可老三两口子已没了说话的兴致。
这种气氛实在太过熟悉,往常大伯娘和三婶僵起来,最后一定会把气撒在他身上。
陆柳低头紧紧地捏着碗边,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约摸半刻钟,几人也撂筷子回屋了,走之前张彩虹还故意摔了筷子呵了声让他动作麻利点赶紧收拾。
灶房只剩他一人后,陆柳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几口喝光了米汤后,揉了揉只有三分饱的肚子,这才放下碗筷起身打扫桌上的空碗盘。
翌日一大早,陆柳起床后草草喝了半碗凉水就进山了。
他照常去挖野菜,家里这么多张嘴吃饭,就算是不要钱的野菜吃得也快,要想不干噎干粮,就得常进山。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挖到几株药材。
刚过半个时辰,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胃里熟悉的丝丝抽疼的感觉传来,他习惯性地捂了捂,想着一会儿碰到野果子就能填填肚子了。
思及此,他攥紧了手中的镰刀加快了上山的脚步。
他进了山自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还未到晌午,村长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就来了陆家。
“你们咋啥都没准备,人都要到村头了。”村长道。
陆家老人小孩七口人齐齐站在院里,互相望了望,陆老爹才背着手发话,“准备啥,一个赘婿还得摆席不成,来我家把籍契一交,就是我们陆家的人了。”
村长瞧了眼几人,没看到陆柳,心生疑惑,“你这老汉,怎么说也是给柳哥儿招婿,就算不摆席,也得把人留家里看看啊,他人呢,又出去干活儿了?”
“等他回来自然就看见了,也不差这一时。”陆家娘接过话头,往村口张望着,突然高声唤道,“你们快看看那头,是不是来人了!”
两名差役脚步快,身后跟着三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陆家门口。
陆家人目光都锁在门口几人身上,特别是缀在身后的那个华服男人,霎时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差役把籍契先给了村长,让他按了手印,这才算走完了流程。
“你们家谁当家,来收好这东西,别到时候被人偷拿了,吃亏的可是你们。”
陆老爹陪着笑双手接过籍契,仔细地折好揣在了怀里,“辛苦官爷,辛苦官爷,进屋喝碗水吧。”
差役勾勾手把陆老爹叫到门外耳语了片刻,随即就把人留下,带着其他人就去了下一家。
一时间满院子的人都直直地盯着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还是村长率先反应过来,他背着手上前,从上到下把人打量一遍,心道,看这人的穿着长相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咋能被他们陆家招去呢,这便宜好事儿倒是被他家捡到了。
他心里思忖,面上却不显,像模像样地嘱咐几句,“你就是姚政吧,你当了陆家的哥儿婿就是我们桃溪村的人了,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日后有事你就来找我,行了,你们一家人说说话吧,我们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