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番话说完也不见这男人给半点眼神,便自讨没趣般带着人走了。
姚政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面前的这家人,一家老小人口多,院子小,屋子破,穿的粗衣草鞋,看样子就是家底薄的。
他在打量对方的同时,一家人也在打量他。
立在院中的男人身材高大修长,一头乌发随意地插了跟木簪盘在脑后,眉眼深邃,薄唇微抿,面皮嫩的像大姑娘似的,连肤色都比庄稼人白上几个度,这汉子的长相放在整个桃溪村都是数一数二的,更别说他穿的衣裳,看样子像是缎子面,脚上登得也是布靴,就连手上跨着的那个包袱皮都比他们穿的衣裳的料子好。
一时间除了见过人的李桂兰,旁的人都目光怔怔地,不知心里在想啥。
僵持了半刻钟,李桂兰上前一步,大声地给人引荐,“哎呦,瞅瞅你们咋都看傻了呢,还愣着干啥咱们回屋说吧。”
陆家老两口不自在地转身往屋走,李桂兰拉着陆老大叫姚政跟上,落在最后的陆老三和媳妇撇撇嘴,又看了眼面前目光直挺挺的女儿,霎时心中有些复杂。
一家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进了屋,李桂兰挨个介绍家里人,这期间姚政一言不发,也不叫人,目光淡淡地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陆家人对他好奇,甩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可不管怎么问,也不见男人有一句回答。
要说刚才陆家老两口见到赘婿这俊模样还有几分欢喜,这会儿被下了面子欢喜劲儿也早都散干净了。
陆老爹面色不虞,李桂兰想着这人是自己带回来的,若是惹恼了他们,也麻烦,便及时打断,“爹娘这人也进门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姚政赶路想必也累了,让他先去柳哥儿屋里歇息吧,等他缓过来再说。”
老两口见大儿媳给了台阶下,抬手一挥就让他先回屋了,李桂兰递给小姑娘陆盼儿一个眼神,“盼儿你带二哥夫回屋。”
这可是好差事,从刚才起就一直把目直落在姚政脸上的陆盼儿晃了晃神,随即脸蛋微红轻声叫了句“二哥夫跟我来吧”就拧着腰迈出了正屋门。
等人走了,众人才像恢复呼吸一样,齐齐地喘口气,陆老爹一拍桌子,瞪着李桂兰,“你找的人难不成是个哑巴,还是不把我这老头子放在眼里!来到我家还敢跟我们摆谱呢!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陆老爹火气旺,真发起火来旁人也是不敢惹的。
李桂兰不敢拿乔,忙打圆场,“爹,差役不也告诉你了,那人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有点性子也是难免的,他就算再霸道,如今也是咱家的赘婿,怎么收拾还不是您说了算嘛。”
“是啊爹,你咋还动气了,他是柳哥儿的夫婿,陆柳都被训得老老实实的,这姚政还能翻天不成,再爱尥蹶子的马,咱家也能给驯服了!”
陆老大向着媳妇说话,更没把姚政当回事儿,一心劝慰老爹,“只要他的籍契攥在咱们手里,甭管他是少爷还是王爷,这三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们家消消停停干活儿,爹,您就放心吧!”
儿子儿媳哄他这几句话带给他些许宽慰,陆老爹拍拍胸口衣裳里的籍契,稍稍放下心来,脸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却还不够出气似的道,“你们都看出来了吧,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既然是柳哥儿的夫婿,我可得好好给他立立规矩!”
“老头子,我看那人模样那么俊,会不会不是啥正经人啊?”陆家娘颇有些担忧问。
“在不正经还能咋样,谁敢打我们陆家夫婿的主意,咱家这么多人照样要收拾他们!日后你们说话也不用惯着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头子都发话了,儿子儿媳自然点头称好。
傍晚时分,桃溪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升起了炊烟,陆柳走到村口时紧紧身上的背篓用力呼了口气,暗自懊恼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耽误了做晚饭,一会儿回到家肯定又会被训。
他提着心往家走,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阵饭香,灶房里影影绰绰的好像都聚在那。
陆柳推门而入,放下背篓又整理好前襟这才进灶房。
陆家人已经坐好了,桌上罕见地做了四个菜,有干粮还有汤,热气腾腾地萦绕在桌边,陆柳不由得吸吸鼻子,他在山上奔波一日就吃了几个野果子,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自从他进灶房注意力就只放在饭食上,压根没瞅周围的人。
李桂兰见柳哥儿在门口杵着一动不动,这才喊了他一声,“柳哥儿赶紧过来坐,这孩子咋这么没眼力见,还在那杵着干啥!”
她语气里既没有关心也没有耐心,陆柳熟悉得很急忙往前走了一步,可一抬头就顿住了,眼神不解地眨了眨。
面前这个男人是谁?
眼前人虽然坐着身体也是挺直的,穿的自然不必说,陆柳想,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长相俊的更像是小时候见过的县城的那些富贵公子哥,皮肤咋那么白呢,还有那双眼,眉眼压得低,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陆柳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几个字,脑子里想不出啥好话能夸夸这位公子,但心里暗暗认定,眼前人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正怔愣时,男人不耐烦地开口,“你还要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