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御风而行,身姿翩跹如蝶,轻盈地掠在云层之上。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月光穿透云层,在流动的云絮上洒下一片的月色清辉,偶有几缕云丝擦过她的衣袂,被风卷着向后飘去,化作淡淡的烟霭。
远处的山峦只露出黛青色的轮廓,像浸在墨色里的剪影,更远处的人间灯火,细弱得如同星芒渐微的河流,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她忽然停下身形,眉头微蹙,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忘了件事。”
都怪那群人一口一个“神仙”,叫的她都气忘了!
衣袍被高空的风微微吹鼓,她侧过头,唇边噙着一丝明晃晃的无奈,只好轻唤一声。
“阿青。”
话音刚落,一道浅绿身影便如柳叶飘至,身着竹色衣袍的少女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身姿窈窕如竹,气场却是干净利落。
“小姐,我在。”
白衣少女的手心翻转,一道方形的蓝色空间应声展开,边缘涌动着清透的蓝色辉光。她从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布包,递过去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好气。
“替我给方才乱葬岗上的人送去,里面是厨娘刚做的饼子,热的,刚我忘了给。”
云青双手接过油包,手指触到那点暖意时,眼尾漾开一抹浅笑,从善如流地垂首应道。
“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姐,老爷在到处寻你了,要是忙完了,尽快回去,切莫任性。”
不等白衣少女应声,云青已足尖轻点云絮,身影已化作一道浅绿流光,倏地扎进下方厚重的云层里,转眼没了踪迹。
“谁会任性啊!”
白衣少女望着那抹绿光消失的方向,恹恹地“啧”了一声,眉头轻轻蹙起,连带着周身的月光都似染上了几分烦躁。
她身处云海之上,下方的人间只剩模糊轮廓。她的手腕轻转,正要调转方向回府,脚下云层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并非风动,而是地面传来异动。
是乱葬岗的另一侧!
少女骤然凝眸,立刻扫向那里。
那里本是月光浸成霜白的死寂黑暗,此刻却猛地亮起无数妖异红光,像一朵朵泼洒出来的血莲花。更诡异的是,红光之间还穿插着丝丝缕缕的灰紫幽光,在血莲中隐隐闪光。
她正蹙眉疑惑,震动的红光里隐约飘来妖物的惨叫声,凄厉而短促,仿佛刚出口就被什么掐断了。不过片刻,红光突然交织连成一片,地面随之持续震动起来。
很快,红光便如烧尽的灰烬迅速黯淡,最后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周遭重归一片死寂。
“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少女扬唇一笑,足尖点在风上,裙裾洒然扭转方向,驭风朝红光消失处俯冲而下。
这一侧的乱葬岗比先前更显破败,坟包大多塌陷,露出底下朽烂的棺木,空气中除了腐味,还多了股刺鼻的血腥气。
断碑歪倒在杂草里,碑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啃噬得模糊,只有几丛开得诡异的血色小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凝固的血珠。
少女悄然行走着,周身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如薄茧般裹住身形。
“怎么有血的味道……还有种说不出的腥甜……”
她借着周身白光,在坟冢与乱石间绕了大半圈,脚下布鞋碾过枯骨与碎砾,发出细微的声响。正觉线索将断时,忽然瞥见远处坟堆与乱石交错的阴影里,有极淡的红光在明明灭灭,
……竟是如此的不祥气息。
她手心缓缓展开一团白色流光,光晕随掌纹轻颤,将周遭的黑暗推开寸许。脚步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地面,无声无息地朝那处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半截断裂的残碑后,竟坐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正抬头望着那月光。
他的侧脸沐浴在月色的光辉之下,眸子里盛着月的氤氲,瞳仁定定的,却依然有湖水在那里轻轻撞击,漾开清晖。
……他的脸上沾着一抹血迹,顺着下颌线蜿蜒,早已干涸成暗沉的赭红色。
少女呼吸一滞,这张脸竟俊美异常,美到有种凡人不该有的错觉。
他的五官清冷的近乎凛冽,眉骨高挺如远山宛转,鼻梁直挺似飞龙玉雕,唇线清晰却艳若桃李。再加上周身这若隐若现的妖异红光,不由让她产生了怀疑。
——他究竟是人类,还是妖?
少女的眼眸定了定。
……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也没有任何温度。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月光,也像是没有在望。寂静无声,像是被月光晒出来的石像。
几星萤火悠悠晃晃地落在他周围,那绿光暗沉发滞,倒像是孤魂消散前那点苟延残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