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掂量这鲜活的血肉有多美味。
老妇人将男孩死死护在身后,枯瘦的胳膊抖得厉害,却还是张开了双臂,声音哑得像被水泡透的朽木,一开口就带着撕裂般的涩意。
“别……别过来……要吃就吃我……放了娃……”
蜈蚣精复眼骤缩,口器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节肢猛地砸向地面,震起一片碎石。
它似乎对活人的恐惧格外受用,细长的触须探向男孩,带着黏腻的涎水,显然是想先将这孱弱的孩童拖入口中。
男孩吓得浑身像像被冻僵,喉咙里的声音卡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布满倒刺的触须带着腥黏的涎水晃过来,每根倒刺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老妇人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枯瘦的手抓起一块碎陶片就往前扑。
蜈蚣精猛地扫动尾节,狠狠抽中她的身子。老妇人“砰”地撞在坟头土堆上,背上的破麻布被划开道血口子,一口黑血“哇”地喷在坟土上。
“祖母——”男孩爆发出一阵哭嚎。
蜈蚣精那绿火般的复眼“唰”地转向缩成一团的孩童,带着倒刺的触须再次探过去。
“住手——!”
一声清叱裂帛般划破死寂,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惊鸿掠空,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翩然落下,衣袂翻飞间瞬间带起一阵疾风。
竟是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月白轻纱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亮如深潭的眼。她身着月白素纱罗裙,罩着件半透的鲛绡披风,衣袂翻飞间仿佛风中谪仙,与这腐臭狼藉的乱葬岗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她落地时足尖轻点地面,如足下生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青碧色佛珠,指节微动,佛珠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天地有正气,下为河岳,上为日星。妖孽作祟,当诛——”
少女朱唇轻启,声音清润如潭水轻撞。真言出口的刹那,青碧佛珠骤然亮起幽青佛光。光晕流转,梵音隐隐。
蜈蚣精被这突如其来的佛光刺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转头,复眼中的绿光死死锁定住少女。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随即如离弦之箭般疾速冲来,节肢刨得地面泥土飞溅,带起的腥风扑面而来,显然将她视作了更诱人的猎物。
少女的指尖翻动,手势犹如出观音拈花。青碧佛珠在她的掌心飞速捻动,佛珠表面的青光骤然转为炽烈的白光,每一粒珠子竟都射出一道锋利的光刃,如莲瓣绽放般朝蜈蚣精席卷而去!
白光精准劈在蜈蚣精乌黑的背甲上,虽未能立刻破开那层硬壳,却激起阵阵白烟。
蜈蚣精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节肢乱挥间将旁边的坟头扫得塌陷,腥臭的黏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密如雨点的光刃。它吃痛之下愈发狂躁,尾节带着倒刺狠狠扫向少女。
少女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飘退,避开扫来的尾节时,已将青碧佛珠攥在掌心。
那串珠子在她掌间骤然合拢,化作一柄莹白长刀,刀身流转着佛光。
她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借着蜈蚣精前冲的势头,纵身跃起,长刀直刺其复眼——那处正是妖物最弱之处。
“噗嗤”一声,长刀没柄而入。
蜈蚣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绿火般的复眼瞬间熄灭,黑血喷涌如注。
少女落地依旧如踩白莲,裙裾轻晃便稳住身形。她抬手将长刀还原成佛珠,青碧色的珠串顺势垂落颈间,只余淡淡的佛光萦绕。
“女侠啊!多谢女侠救命!”
老妇人虽身受重伤,身子还在发颤,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孙儿,率先对着白衣少女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少女轻轻扶起她,俯身查看她的伤势,手指抚过老妇人渗血的后背时,直接掌心贴住伤口,毫不介意她身上的污泥与血迹。
她的手心缓缓流泻出柔和的白光,映照着月亮的光华,老妇人原本紧绷(不妖要用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
几个流民也连滚带爬地跪倒,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淌成一道道黑痕,哽咽着重复着道谢,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女侠——谢谢女侠救命之恩——”
有人抬头时撞见少女的模样,顿时看得痴了,话语都愣在嘴边。
少女正专注地为老妇人疗愈,虽蒙着面纱,那对眸子却极深的潭水,既有着包容万物的沉静,又藏着碎光粼粼的灵动(换个词),露在面纱外的肌肤白皙莹润,衬得一头青丝越发墨黑。
众人看得一怔,目光慌忙垂下,不敢再多看一眼,又齐齐叩首在地,下一刻便化作带着颤音的虔诚呼喊。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保佑——”
少女眉头一跳,待老妇人呼吸平稳些,收回手心的白光,转身离开前,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闭嘴、不要叫我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