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的幅度更大了些,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膝盖。张今能感觉到他靠在腿上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好像撒娇的小龙。
“……也许是吧。”
她终于松了口,声音低若耳语,脸颊却烫得能烙饼。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他握住,一股巧劲传来,她重心不稳,竟被拽得往床边倾了倾。少年趁机站起身,膝盖抵在床沿,墨发垂落,在月光里泛着幽静的光。
“那我可以上来吗?”他低头,金红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盛着两簇跳动的火舌。
“……不是说好不爬床?”张今撇头,却没真的推开他。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说的是半夜爬床,现在还没到半夜呢。”
他说着,膝盖已缓缓踏上床榻,带着一身夜露的清寒和少年人的温热,慢慢靠近。张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到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少年的气息越来越近,混着莲子的清香和山野的草木阳光气,将她整个人笼罩。哎,这家伙,竟然夜晚都能带来阳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就靠一会儿。”他低声说,身体缓缓躺下,手臂穿过她的腰后,将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张今的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她的后背的脊骨上。她想着还是把他踹下去,又有点舍不得,只好任由他环着,被他的气息环绕。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他的手大而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团住,手指还在轻轻摩挲她的掌心,像在确认什么。
“阿今,我好喜欢你。”他说,尾音轻轻发颤。
张今迎上他被月光照耀的眸光,轻笑一声,“我也是呀。”
他望着她的眼睛,金红的瞳仁里盛着两朵火,那火不是魔丸的戾气,是纯粹的、滚烫的心意,连眼尾都泛着红。
“阿今,你有多喜欢我呢?”
张今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映着月光的碎影,像盛了一整个星河。她能看见他眼底那个小小的自己,看见他紧抿的唇线,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沉默片刻,她狡黠地回答,“比你多一点。”
少年的呼吸骤然一紧,金红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灼人,指腹攥着她的手腕微微发颤,偏要露出点无赖的痞气。
“那你,证明给我看……让我亲。”
张今被他逗得心头一跳,故意板起脸,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这可逾矩了。”
“没有逾矩。”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语气里的执拗带着股孤注一掷的气势。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逾矩不逾矩?”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火光里,藏着她读得懂的恐慌——那是怕失去的惶恐,是对分离的惊惧。
少年突然倾身,她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已落下一片柔软。像浸了深秋的第一滴露水,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偏偏又烫得像贴着团跳动的火,顺着唇瓣相接之处,往心里钻。
只一瞬,便让两人的呼吸同时乱了节拍。
他刚小心翼翼地离开半寸,少女就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带着咸涩的温度。
是他的眼泪。
她的眼眶猛地一酸,那股酸苦感从鼻梁窜到心口,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望着他紧抿的唇瓣,手指还被他捏在手心,抖动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哪吒的呼吸一滞,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吻带着压抑的哽咽,带着对分离的恐惧,带着“十年”二字压在心头的沉重,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时,连带着一声模糊的气音,“阿今……”
张今闭着眼,能清晰感受到他睫毛扫过她脸颊的微痒,感受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有多紧,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揉进自己的灵魂里。
她抬手攥住他的衣襟,指腹抠进布料的褶皱里,像是要抓住点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他的不舍。
“哪吒……”她的声音混在吻里,软得发颤。
不知是谁先落下的泪,顺着相触的唇间落进去,咸涩混着唇齿间的温热,像落到了两个人的心里。
他吻得越来越急,带着点近乎贪婪的索取,仿佛要把这短暂的相聚嚼碎了咽进骨血里。她微微仰着头,睫毛上沾着的泪被他的吻去,又有新的泪涌上来,顺着鬓角淌进发丝。
他们就那样一直亲吻着,从月光铺满床榻,到晨曦爬上窗棂。
泪水一次次模糊视线,又被彼此的吻拭去,交融在唇角,滴落在衣襟。他的手抚过她的发,指尖缠着她的发丝,像在数着往后的日子。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脊背,感受着他躯体的颤抖,像在描摹他刻在骨血里的模样。
“别走……”他的声音埋在她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今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吻落在他的下颌线,吻过他淌泪的眼角,带着同样的酸涩与眷恋。
这一吻,像是要把未来十年的思念都预支在这一夜。让月光记得他们相拥的温度,让晨露记得他们交融的泪,让岁月记得,此刻的悲苦与旖旎,都是真的。
没有话语,只有唇齿相依的眷恋,只有相拥而颤的躯体,只有那无声滑落又交融的泪。仿佛这一吻便是永恒,能抵过往后三千多个日夜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