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竹楼时,哪吒抱着床薄被往张今屋角一蹲,下巴搁在膝盖上,乌青的眼圈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可怜。
“就今晚,最后一晚了。”
他扯着她的袖口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没骨头,“明天天不亮就走,让我在这儿打个地铺都不行?难不成还怕我半夜把你打晕了藏起来?”
张今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你这身手,要打我早就不在忘忧山了。”话虽如此,看着他那红红的眼眶,想起白日里他追随自己的目光,心忽然就软了。
“……行吧。”她叹口气,“但说好,不许乱翻身踢到床脚,也不许趁我睡着偷偷玩我的头发。”
哪吒立刻眉梢一扬,手脚麻利地铺好被褥,“放心,小爷睡觉最老实。”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却骨碌碌往床榻上瞟,“再说了,你头发哪有毽子好玩,我才不扯。”
油灯昏黄的光漫在他棱角初显的侧脸上,能看见唇角偷偷扬起的弧度。张今掖了掖被角,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也不准半夜爬我床。”
“谁要爬你床!”哪吒面颊一红,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别扭,“……地板睡得比床踏实多了!”
灭了油灯的房间里,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的光华,床榻与地面的影子切割开来。
一边是铺着软褥的床榻,一边是铺着薄毯的地面。
张今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哪吒,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地面的薄毯窸窣响动,少年像是翻了个身,“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张今的声音更轻了,探头下去,黑暗中长发流泻,“就想知道。”
沉默在空气中漫了片刻,哪吒才闷闷开口,“记不清了。”他顿了顿,反问道,“那你呢?”
少女看着天花板,故意拖长了调子,“——不告诉你。”
“你!”少年果然炸了毛,地面的毯子发出窸窣响动,像是要坐起来,“张今你又耍我!”
“好啦好啦,告诉你。”
张今笑着投降,声音里漾着暖意,“当然是……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其实她没说全。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还是个圆滚滚的小婴儿,刚从产房爬出来,就那么趴在她脚下,乌青的圆眼睛瞪得溜圆,一笑还露出排尖刺似的小牙。
明明看着凶巴巴,却在她伸手抱他时,乖乖地往她怀里钻,尖牙蹭过她的衣襟,半点没用力。
黑暗里突然没了动静。
哪吒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就这?”
他还以为是自己变成少年模样,眉眼长开了,才让她动了心。毕竟连莲王都说过他“好看得很”,怎么也该是被他这盛世美颜吸引的才对。
他忽然撑起上半身,呼吸拂过床榻边缘,带着点试探的紧张。
“你确定……不是母爱?”
张今想起自己曾对着他的小脸蛋琢磨“这算不算母爱”,忍不住笑出声,“我也怀疑过啊。”
她侧过身,在朦胧的月光里望着他坐起身的身影,那道影子依然这么好看,墨发依然还是那么张扬。
她的声音认真起来,“……可后来发现不是。”
“怎么确定不是?”哪吒追问,又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顶到床榻边缘,黑暗中只能模糊瞧见个俯身的轮廓。
张今的脚尖在昏暗中摸索着,踢了踢他的胳膊,带着点说不清的慌乱。
“……反正就是不是。”
少年却突然伸手,稳稳握住了她悬在床沿的脚踝。
张今浑身一僵。
他掌心很大,很温暖,也很灼热。连着脚踝那一块肌肤,热度像电流顺着血脉窜上来,连带着小腿都紧绷起来。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让我靠会儿。”
没等她反应,少年已侧头,靠在了她的腿上。
白绸睡裙的布料细腻柔软,还带着她身上浓厚的莲香。他的脸颊贴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腿部轻轻一颤,像只受惊的小蝴蝶。
一头青丝垂落着,几缕发丝扫过他的额头,带来微痒的触感,在昏暗中织就一片暧昧的朦胧。
他就那么静静靠着,呼吸拂过布料,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透过布料传来,带着点含糊的闷响。
“是不是因为……会想亲我?”
张今被他问得心头一跳,脚踝被攥得发烫,下意识想抬腿踹开,却被他牢牢捉住。
“你……”她声音发颤,偏过头避开那道投来的灼热视线,“问这些做什么。”
“重要。”哪吒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