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在距她鼻尖半寸处骤然停住,呼吸交缠间,少女胸口剧烈起伏。
少年眼底翻涌的火焰忽的敛了,尾音里藏着得逞的狡黠,“原来这样就不行啊。”
他直起身,松开钳制的力道,故作恍然地拍了下手,“懂了。”
张今瞪圆了眼,心头又气又乱——怎么回事?
每逢这种时刻,他便半点不像个孩童该有的模样!
那眼底藏着的算计,那动作里拿捏的分寸,分明是个熟透了如何撩拨人心的少年郎,连退开时手指划过她耳廓的弧度,都带着刻意为之的痒。
“滚回房间睡觉!”
张今一脚把他踹出去,木门“砰”地撞上,震得门楣上的干菊瓣簌簌往下掉。
第三天,张今在竹榻上打坐行气一个上午。
日光漫过窗棂时,她手心凝起的银白清晖已稳如月华,胸口那股灼烧感彻底平息,连呼吸都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澈余韵。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廊檐,四人围坐在竹制长案旁。
案上青瓷碗里沏着今年新采的野菊花茶,金黄的花瓣在热水里舒展,漾出琥珀色的茶汤,混着檐角桂花香漫开来。
秋意早已浸透忘忧山。
竹楼的青瓦上落着层浅淡的霜,檐下悬挂的玉米串、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像串起的小灯笼。院角的老枫树把影子铺得满地都是,叶片边缘泛着焦糖色,风一吹就晃荡着往下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红。
远处的溪水瘦了些,露出底下圆润的鹅卵石,水面漂着几片枫叶,慢悠悠打着转往山外流。
张渺端起茶碗抿了口,姜黄色的衣袖扫过案面,带起一阵细碎的茶香。
“这次,我会和阿今一起去。”
敖丙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怔忪,茶水晃出浅浅的涟漪。
“不过十年而已。”
张渺看向他,微微一笑,“把我教的那些心法好好练透,等我回来,你也该上道了。”
廊下的风卷着枫叶飘过,落在哪吒手背上。
他却像毫无知觉,只牢牢把张今的手捏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痕……那是昨日他没控制好混天绫的力道掐出的印子。
阳光落在他眼尾,能看见细碎的水光在睫羽间晃,像不肯认输的湿意。
张今望着廊外纷飞的红叶,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落下,心里像被细针扎着,泛起一阵阵的酸意。
要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最先涌上的竟是对哪吒的愧疚,沉沉地压在心头。
十年,对身负重任的她而言,或许真会如弹指般匆匆而过。到时候满脑子都是未竟的修行、待寻的踪迹,连喘息都怕耽误时辰,怕是连季节轮转都记不清。
可对哪吒呢?
张今侧头看他。
少年正低头捻着她袖口的绣纹,摩挲着她的手心。
这个会因为她半天不搭理就鼓着腮帮子闹别扭、会攥着她的手直到掌心冒汗都不肯松开的少年,这十年该有多漫长?
他会不会每天都跑到关口等?会不会数着日出日落盼她回来?会不会在每个踢毽子的午后,望着空荡的石板路发呆,想着“阿今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觉得,她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陈塘关的风里,连同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一起丢下了?
太不公平了。
张今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轻轻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布料下传来少年温热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莲香的心跳,一下下撞在她的耳畔,闷声闷气的。
“哪吒,”她闷声开口,抬起眸子落在他的侧脸上,“等我回来,我们天天踢毽子,从日出踢到日落,踢到你腻为止。”
少年的眸子浸漫着阳光,闻言斜睨她一眼,白了个分明的眼,懒懒地往竹柱上一靠,红绸衣摆扫过阶上的枫叶。
“谁要跟你踢毽子?我又不是小屁孩。”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金红的眸子亮得惊人,语气却装作漫不经心,“十年了,你回来时……我肯定得娶你啊。趁早准备准备。”
张今脑子里“轰”地炸开。
昨晚那差点相触的呼吸、他手指头划过耳廓的痒、还有他低哑带笑的嗓音,瞬间全涌了上来。
脸颊火烧云般地烧得通红,她急急忙忙从廊柱边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我、我继续去练功了!”
话音未落,白裙一闪,带起的风差点把碗里的菊花茶晃出来。
哪吒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抹白裙,像有丝线把他一直牵着,直到那抹白色拐过竹楼,才缓缓收回视线。
鼻尖终于一酸,眼眶倏地热了。少年站起身,背过身往竹林走,声音像闷在胸膛里。
“……我去山里走走。”